第二天一早，苏小妙跟着众人一起去了京市机械研究所。

    她穿着件素净的外套，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跟在父亲身后，听父亲解释他设计的那些精密图纸和除草机样品。

    偶尔说到她提建议的部分，苏致远也会让她发言，她也会说一些建议，倒是让几位老工程师多看了她几眼。

    “苏工，你这闺女不简单啊，思路清楚得很。”一位戴眼镜的工程师夸道。

    苏致远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

    周所长也赞道：“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

    一个上午，基本都是苏致远他们在展示，苏小妙只觉得自己的父亲在他熟悉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下午，她和苏父他们打了招呼，没去研究所，而是在招待所准备拜访顾家准备的礼物。

    她从空间拿出了些水果，苹果又大又红，个个饱满。香蕉的个头也大。又拿了两瓶白酒，用礼盒装着。想了想，又拿了两个黄桃罐头。

    水果、罐头加白酒，初次登门也不算失礼了。

    刚走到招待所大门口，就看见昨天那辆吉普车停在马路对面。

    顾彦东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一看见她就站直了身子，顺手把烟揣回兜里。

    “等很久了？”苏小妙小跑过去。

    “刚到。”他说，目光在她白皙脸上停了一瞬，伸手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爷爷听说你要来，很开心，让我早点来接你。”

    苏小妙心里一暖，上了车才轻声问：“爷爷的情况……怎么样吗？”

    顾彦东沉默了几秒，发动车子。“爷爷年纪大了，这次病来得凶。用了你给我的人参，今天精神是好了些，可……”他没说完，喉结动了动。

    苏小妙伸手覆在他握档杆的手背上，温声道：“别担心，我一会先看看。韩奶奶教了我不少本事，说不定能帮上忙。”

    顾彦东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攥得有些紧，半晌才说：“妙妙，谢谢你。今天你第一次登门，爷爷早上知道后，就通知顾家的人都必须过来。

    除了我爸、那个女人和顾彦西会在之外，还有我二叔二婶和表妹顾彦楠。”

    “哦，你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苏小妙问他。

    “除了爷爷，我和他们关系都不怎么样。面上过得去就行。”顾彦东没有犹豫片刻回答。

    “那我知道了。”苏小妙盯着他平静的侧脸，满是心疼，虽然有顾爷爷护着，想来他在那个家也没少吃苦。

    顾彦东领着苏小妙跨进顾家客厅时，原本正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带着打量、好奇，或是别的什么。

    陆建珍率先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容，端着女主人的态度，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这就是小苏同志吧？欢迎你来我们家。”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为这场见面特意准备过。

    顾彦东站在苏小妙身侧，目光依次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给他介绍：“这位是顾卫军同志，我已故母亲的丈夫，这位是陆建珍女士。”

    他说到“顾卫军同志”时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顾卫军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在杯托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彦西，他俩的儿子。”

    说完，他又转向沙发另一侧：“这是我二叔顾卫民，二婶柳招娣，还有她们的女儿顾彦楠。”

    顾卫民看起来比顾卫军和善一些，听见介绍后，朝苏小妙点了点头。

    他旁边的女人也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苏小妙身上停了一瞬，带着长辈审视小辈的高姿态，眼角眉梢都带着些刻薄，看来这二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们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低着头拨弄头发，听见介绍才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苏小妙一眼，又低下头去，带着一种默然的、不带锋芒的观望。

    顾卫军终于沉不住气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态度？不要自己做了一个小小的营长就了不起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压着火，“好好的招呼不会打，现在称呼长辈都直呼名字了？”

    顾彦东没有看他：“你觉得你适合我用什么态度对待。”

    父子俩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线绷紧了，连坐在沙发角落的二婶都微微坐直了一些。

    苏小妙站在顾彦东旁边，没有回避那些目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朝在座的人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们好。”

    顾彦东这才收起周身的冷意，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了一些：“二叔你们坐会儿，我带妙妙去看看爷爷。”

    顾卫民点了点头：“好，你爷爷在等你们呢，快去吧。”

    他说话时语气稳当，像是在替这个冷硬的场面做一个平缓的过渡。

    顾彦东没有再停留，领着苏小妙穿过客厅，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身后客厅里的安静没有立刻被打破，像是一幅被按了暂停的画面，正在等他们走远了才重新开始流动。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苏小妙跟着顾彦东穿过走廊时，顾彦东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了门。

    顾爷爷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服，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正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门口，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站姿笔直，目光里带着一种多年贴身警卫才有的警觉和分寸。

    苏小妙走进门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爷爷，魏叔，这是我对象苏小妙。”

    苏小妙能感觉到，在眼前这两个人面前，顾彦东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苏小妙在床边站定，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不大不小：“顾爷爷，魏叔，您们好。我是苏小妙。”

    顾爷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知道，这是个好姑娘。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层长辈特有的和蔼：“你好啊，小妙。谢谢你选择我们彦东。”

    他说得简短，但那句“谢谢你”落在苏小妙耳里，像是比任何客套话都多了一层重量，老人没有说“欢迎你来”，他说的是“谢谢你选择”。

    像是他知道顾彦东这一路走得不算平顺，有人愿意走到他身边，是一件值得郑重道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