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铺满了京市的街道。

    顾彦东把苏小妙送到招待所门口时，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苏小妙在门口站定，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到了，你先回去吧。”

    顾彦东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走：“我上去跟苏叔叔和舅舅打个招呼再走。”

    苏小妙弯了一下嘴角：“好。”

    她领着他走进招待所，穿过走廊，先去自己房间放了东西，随后才在苏致远和韩勇的房间门口停住，敲了敲门。

    苏致远正坐在桌边看一份图纸，见顾彦东进来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放下手里的笔，招呼他坐下。

    韩勇也在，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书，目光从书页上方移过来，朝顾彦东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稳重：“彦东来了。”

    “苏叔叔，舅舅。”顾彦东在桌边坐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只布包，放在桌上：“早上，我和表姐说了舅舅你在京市。她说想来见你，让我先问问你方不方便。”

    韩勇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合上书，在床头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顾彦东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让她来吧。”他停顿了一下，“这些日子，也苦了雨柠了。”

    顾彦东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那只布包留在桌面上，这是韩勇让他拿的自用的钱票。

    他站起身来和他们告辞：“那我明天带表姐过来。”

    韩勇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不需要再用更多的言语来确认这个安排。

    苏致远坐在桌边，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轻轻移过，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张图纸卷好，放回纸筒里。

    顾彦东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看了苏小妙一眼：“那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苏小妙站在门边，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阵，渐渐远去了。

    苏小妙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也转身回了房间。“爸，韩伯伯，你们早点休息，我也回房了。”

    “好。”苏致远和韩勇一个标间，苏小妙原本是安排和另一位女研究员一起住的。但是她来了以后是单独一间的。

    她说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她的住宿费用自己出，于是她和另一位女同志各自都是单独一间。

    不是她矫情，而是因为她有空间，自己住比较方便。

    她到了房间，将今天收到的那些东西都收入空间，然后自己也进入空间。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后，才开始收拾那些东西。

    之前她送他手表时，顾彦东就说过，再见面时，他也要送她礼物。

    现在她收了这么多礼物，沉甸甸的，每一样她也都很喜欢。

    这一刻，她香香的躺在空间的床上，看着满当当的物资，无比踏实，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生活的底气。

    翌日，苏小妙继续跟着苏致远他们去机械研究所。

    除草机的样机已经经过初次检测，今天是第二次核验。

    他们对自己的样机还是很自信的，所以每个人都精神昂扬。

    傍晚，顾彦东接了苏致远和韩勇，还有苏小妙到了一家国营饭店的包厢。

    章凌峰和韩雨柠已经等在包厢里。

    韩雨柠看见韩勇，早就泣不成声，“爸，你们受苦了。”

    韩勇轻轻拍了拍她，“放心，爸妈和你爷奶都好着呢。全靠小妙。”

    “谢谢你啊，小妙，我都听表弟说了。”韩雨柠这才擦了擦眼泪，一脸感激道：“我太激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不用客气的。”

    众人又是一番相互介绍。

    “苏同志，听说你是沪市人？”章凌峰盯着苏小妙的眼睛问道。

    “是啊。”苏小妙见他这样，忽然想起曾经王红英她妈妈和章凌赫说过，自己的眼睛很像章凌赫的奶奶，于是笑着打趣：

    “章大哥，是不是想说我的眼睛和你奶奶很像？”

    章凌峰一听，有些讶异，随后想到章凌赫也在那下乡，之前写信回来也确实说过，遇见过一个女知青，眼睛和奶奶很像，便如实答道：

    “是的，不瞒你说，不只是眼睛，你简直是和我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之前苏小妙涂了药膏，现在她肤白貌美，自然更像。

    “这么像啊，那我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她老人家。”

    苏小妙其实之前没怎么在意，因为人有相似很正常，但是再三被提起，她也开始有些好奇。

    “苏同志，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母亲是不是也是沪市人？”

    “是啊。”事关父母信息，苏小妙有些警惕，不欲多说。

    却听见章凌赫解释道：“我其实有个小姑姑，之前被特务抓走了。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啊？”苏小妙这下也有些呆愣了，原书里没有这一出啊。

    也是，原书里苏小妙，苏小奇和苏静都已经死了，苏小妙也没有下乡。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到。

    “你家小姑姑是什么时候丢的？”苏致远听罢却是认真起来，问道。

    众人见他这般神色，也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应该是小姑姑五岁时，那时候行军打仗，军属成立了托儿所。敌特潜入了进去，偷走了好几个小孩，然后迅速送去了天南地北。”

    章凌赫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有几个后来被找到的，但已经遭遇不测……还有的至今没有找到。”

    “你可知道你小姑姑有什么特征？”苏致远一边想着不会这么巧，一边还是止不住问。

    章凌峰闻言，认真回答：“章家人都知道小姑姑后腰靠下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红色胎记，形状像一片小枫叶。另外……她左耳垂后侧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他说完，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苏小妙脸上，仿佛想从她的五官里找到更多印证。

    苏小妙心头猛地一跳。她给苏静搓过澡，自然知道苏静有那个胎记。

    苏致远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父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犹疑。

    “章大哥，”苏小妙声音有些发紧，“你小姑姑……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小静，安静的静。”章凌峰继续说，“大名叫章静萤。因为我爷爷总说，奶奶生小姑姑那年夏天，院子里很安静，还飞满了萤火虫，像是来贺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