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碗筷相碰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基本没人说话。

    苏小妙坐在顾彦东旁边，低头夹菜的动作放得自然，没有刻意观察其他人，但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正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

    她也只当顾家规矩大，食不言寝不语，可不去追究到底是不是顾家的人想给她下马威。

    顾彦东坐在她旁边，偶尔给她碗里添一筷子菜，动作不大，却足够让在座的人都看见。

    顾卫军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沉沉的，偶尔抬眼看一眼顾彦东的动作，没有出声。

    陆建珍倒是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进顾卫军和顾彦西碗里。

    顾卫民一家坐在另一侧，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但不说话。

    顾彦楠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米粒，像是对眼前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正当苏小妙以为这顿饭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时，楼梯方向传来一阵响声。

    除了脚步声，还有拐杖落在地上那种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被什么人稳稳地踩着节拍。

    苏小妙抬起头，桌边的其他人也都循声望去。

    然后她看见顾爷爷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魏叔跟在他旁边，手臂虚虚地护着，但顾爷爷并没有借力，腰背挺直，步伐比之前稳当了许多，拐杖落地的声响更是平添一份气势。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正在下楼的身影上。

    而顾家那些注视里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层意思：老爷子不是起不来床了吗？他不是连动一下都费劲吗？怎么这会，他已经能自己下楼了？

    顾爷爷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楼梯口站定，目光扫过饭厅里那一桌人，像是确认了所有人都在，才慢慢开口：

    “怎么，老头子我能走动，不合你们的意了。”

    他的声音比午间清亮了不少，带着一种久违的、像是从沉疴中浮上来的中气。

    “怎么会啊，爹。您能好起来，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顾卫军说这话绝对是真心。

    顾爷爷在桌边坐下来，等他坐定之后，魏叔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只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边角磨得温润，像是已经有些年头了。

    顾爷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只盒子然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魏叔打开。

    盒盖掀开时，里面衬着深蓝色的绒布，正中央躺着一枚白玉印章，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印纽雕着一只坐姿的瑞兽，线条简练。印面刻着一个字——顾。

    顾爷爷看了苏小妙一眼：“小妙，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苏小妙看着那枚印章，察觉到它远不止是一件普通的旧物。

    在座的其他人的目光都变了，顾彦东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筷子，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在印章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顾爷爷脸上。

    顾卫军先沉不住气了，放下筷子，语气里压着火：“爸，这个印章是你之前给彦东他妈妈的，是我们顾家女主人的象征。”

    他看了一眼苏小妙，又看了一眼顾爷爷，“你给这丫头做什么？要给也是给建珍啊。”

    陆建珍坐在桌边，脸色白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没有接话，但苏小妙注意到她端着碗的手指比方才紧了一些，想来也是对这个印章觊觎很久。

    顾爷爷没有看顾卫军，目光依然落在苏小妙身上：“这印章是顾家女主人的象征，也是顾家交到下一辈手里的信物。从前给过彦东的母亲，后来她走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檀木盒子往苏小妙面前推了推，“现在爷爷把它交给你。你若是愿意，就收下。若是不愿，爷爷也不会勉强。”

    顾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像是一桩在心头搁置许久的旧事，终于要将它落定。

    苏小妙看着那只檀木盒子，又看了一眼顾彦东，他正安静地看着她，既不催促，也不替她做决定。

    她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檀木盒子的边沿时，能感觉到木料的温润。

    她轻轻拿起那枚印章，托在掌心里，分量比看起来要沉一些：“谢谢爷爷信任，您放心，这枚印章，我会好好保存，还有，以后我会照顾好东哥的。”

    “哈哈哈哈，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他。”顾爷爷是真的高兴。

    这孩子真是对他脾气。

    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话。

    陆建珍和顾卫军的脸色已经沉得像窗外那片正在变深的暮色。但是顾老爷子做的决定，他们反对也没有用。

    顾爷爷又拿过两只红包，递给顾彦东：“这是爷爷给你们两个的，彦东，小妙，爷爷希望你们两早点定下来，爷爷看到彦东成家也就放心了。”

    顾彦东接过那两只红包：“谢谢爷爷。”苏小妙坐在他旁边，手里那枚印章还带着掌心的温度。“谢谢爷爷。”

    苏小妙认定了这个男人，早点结婚晚点结婚她都无所谓。

    不过就是结婚了，她还暂时不能去随军罢了。

    “爹，你这就同意他们的婚事了？”顾卫军有些不悦。

    “我不仅同意他们的婚事，还有彦西，我也同意你和那个女同志的。你想娶就娶吧。婚事就由你爸妈张罗。”老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

    “谢谢爷爷。”顾彦西原本因为自己气到爷爷，所以都不敢说话，如今听顾爷爷答应他的婚事，他彻底开心起来。

    可是顾卫军和陆建珍都开心不起来了。老爷子这是放弃顾彦西了。

    不是继承人，那么他的婚事无关紧要，随他去吧。

    顾二叔一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忍不住面面相觑，难道这里面烧错香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和顾彦东小两口打好招呼。

    毕竟那枚印章是顾老爷子的信物，顾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用那枚印章调动。

    老爷子没有明说，这送印章的行动就是承认了顾彦东继承人的身份，认可了苏小妙的地位。

    陆建珍端着假笑，可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她钻营了一辈子，培养的儿子败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