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站在那道半开的门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顾爷爷。

    老人的脸色比方才多了些气色，目光也清亮了一些，正低头活动着自己微微舒展的手指，像是重新感知着它们久违的力气。

    “小妙，你这个药，真神了，我吃了明显觉得有了力气。胸也不闷了。”顾老爷子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嘻嘻……我说您老会长命百岁吧。您一定要相信我。”苏小妙顺便放了个大招，“还有东哥的身体，我也会好好调理的。”

    “你是说彦东的身体还能好。”

    “我和韩奶奶讨论过，也给东哥把过脉，应该可以。所以，您啊，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顾老爷子哈哈大笑，这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而一旁听到苏小妙这话的人表情各异。

    顾卫军有些惊讶，倒也是开心的，毕竟是自己儿子，谁愿意自己儿子断子绝孙。

    陆建珍和顾彦西对视一眼，心思就沉了沉。肯定是这女人为了在顾家站稳脚跟胡咧咧的，他们才不信。

    至于二房那些人，老爷子能好自然是最好，但顾彦东如果又可以了，他们之前不是烧错香了。

    顾彦东和苏小妙才不管各怀心思的众人。

    “彦东，你带着小妙去玩。我这里没事啦。”顾爷爷笑着说。

    “好。”顾彦东说着，牵着苏小妙的手，领着她到了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不小，但是东西很少。

    等关了门，顾彦东就从一个柜子的暗格里拿出一大叠钱票还有存折，还有两个高档木盒。

    他一股脑把东西往她怀里塞，像是怕她不要。

    “这是昨天舅舅交代我去拿的钱票。这是我的存折，这个是姥姥给你的黄金头面，这是舅妈给你的翡翠吊坠，还有这个是我妈从我出生就准备好的，留给儿媳妇的手镯。

    你放心，姥爷他们下放前做了安排，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很早就藏好的。你都收好了。虽然现在不能戴，但是说不准以后能用上。”

    一摞钱票捆得整整齐齐。两个木盒一打开，暗沉的房间里顿时漾开一层柔光。

    黄金头面沉甸甸地卧在红绒布上，凤钗的流苏颤巍巍地晃；翡翠吊坠水头极足，绿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那只羊脂玉手镯更是温润，内侧似乎还刻着极细的小字。

    还有一万块！

    她知道这一万块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能让一家人在乡下舒舒服服过上十年。

    可比起钱，更重的是这些物件背后沉甸甸的爱和托付：姥姥的头面、舅妈的坠子，还有顾彦东母亲从儿子出生就预备下的念想。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跑了？”

    顾彦东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廓：“跑？不怕啊。你往哪儿跑？我就往哪儿追就行了！”

    “不跑不跑。”苏小妙连连摆手，这么好这么帅的男人，她跑才是傻子吧。

    顾彦东看着她一副财迷的样子，满眼宠溺，眼神认真下来，“舅舅说了，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顾他们，这些钱一定要给你。但是也不及你为他们做的万一。”

    顿了顿他说，“这个存折是我的，军区那边还有一个存折，以后给你，这个你先收着。”

    楼下收音机正放着《东方红》，嘹亮的歌声传进来，与这满室沉默的贵重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

    苏小妙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大捧东西，忽然觉得臂弯沉得几乎托不住。

    不是物件的分量，是那份跨越了动荡岁月、被小心翼翼藏着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一样样仔细收进自己带来的帆布包里，最后握住那只手镯，指尖摩挲着内圈刻的字。

    借着窗口的天光，她看清了那是极小极工整的四个字：

    “岁岁平安”。

    顾彦东也看到了那四个字，那是母亲对他和她的祝愿。

    “你的房间东西好少。”苏小妙收好东西，这才道。

    “嗯，我难得回来。而且本来我就没什么东西。”顾彦东解释。“你是不是不喜欢，以后都由你布置。”

    苏小妙微微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这个存折还是你留着吧。我不缺钱。”苏小妙把他的存折还给他。

    她身上的钱票怕是这一辈子怎么花都花不完了。

    “你拿着。”顾彦东却坚持。

    苏小妙没谈过恋爱，但是此刻却觉得这男人很适合谈恋爱。

    他一直给她送钱，只怕她缺钱花，吃不好，穿不好。

    “好吧，我收着，那给你一个奖励。”苏小妙收好存折。

    在他身前一步站定，两只玉臂勾着他的脖子，递上一个吻。

    苏小妙本来是存着几分玩笑心思的，想学电影里那样蜻蜓点水地撩他一下。

    可顾彦东的回应却认真得过分。

    他先是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施了定身咒。

    随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来，先是虚虚搭在她腰侧，确认她没躲，才渐渐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点肥皂的干净味道。

    起初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克制，可当她的唇瓣无意识地多停留了两秒，那根紧绷的弦就断了。

    顾彦东低下头，将这个由她开启的吻加深了。

    不是疾风骤雨式的掠夺，而是极尽温柔的辗转厮磨，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渐渐的，苏小妙的后背抵上了门板，却压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攥着他前襟的指节泛白，踮起的脚尖微微发颤，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半托半抱着才没滑下去。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魏叔喊他们吃饭。

    两个人才像被惊醒似地分开。

    顾彦东应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哑着嗓子笑了一声：“这奖励……太贵重了。”

    苏小妙脸也很烫，却还强撑着瞪他一眼，只是那眼神水光潋滟的，半分威慑力也没有。

    她伸手推了推他胸膛：“快去吃饭。”

    刚碰到胸膛，她的纤纤玉手就被人紧紧抓住了。

    顾彦东抓住她的小手，转身开门前，又回头看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点极浅的弧度：“嗯，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