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插入锁孔时，钥匙转动得有些涩，像是有一阵子没有打开过了，但他轻轻转了两下，门还是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像是这扇门已经等了他很久。

    苏小妙跟着他跨过门槛，先是看见一片不大的院子。

    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几丛青苔。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廊柱上的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木料本来的颜色，但门窗都还是完好的。

    顾彦东没有急着走进去，他在院子里站定，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打量这个院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这是她的嫁妆，她去世之前，把这处院子单独留在了我的名下。隔壁就是我姥姥家。”

    顿了顿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京市的家。”

    这一刻，苏小妙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带她看那些转让的院子时，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催她，也不替她做决定，只是陪着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个院子，一直在等着带她来看。

    苏小妙侧过头来看他：“那以后如果我们长居京市，就住这儿了。”

    这句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懂，顾彦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妙妙，从前我觉得我的世界是灰色的，你出现后，就变成了彩色。谢谢你。”

    “怎么这么肉麻，我跟你说，我可还没答应嫁给你哦！”

    “嗯，我知道。我会等，等你答应的那天。”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媳妇好香，好软，好好抱，抱不够，怎么办，不想松手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他的唇贴上她的。

    经过这些日子，两个人的吻技都有提升。

    他的唇含着她的下唇，细细地吮着，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舍不得一口吃完的美味。

    他慢慢伸出舌尖，温柔的描摹她唇瓣的形状，不急不缓。

    她没有躲，甚至在他含住她下唇的那一瞬，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微笑闭上了眼睛。

    檐下的风铃被风轻轻摇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在未来的家中拥吻了很久很久。

    晚上顾彦东回家，就被魏虎请到了顾老爷子的书房。

    他进去的时候，顾爷爷正翻着一本旧地图册，在找大吉市上尧大队的位置。

    “彦东啊，这次，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大吉市，去小妙家提亲。既然你们确定了关系，咱们男方的态度要摆出来，也要让别人看看，苏家后面有我们顾家，不能随便让人欺负了去。”

    顾彦东听罢一怔，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他上前给顾爷爷续了一杯茶，放下茶壶时，开口说：“好，听爷爷的安排。”

    顿了顿，他说：“爷爷，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说。”

    顾爷爷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顾彦东在他对面坐下来：“妙妙母亲是章家之前被敌特抓走的女人。”

    顾爷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哪个章家？”

    顾彦东说了章老爷子的名字。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顾爷爷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整理思绪：“这么说，小妙是章老头的外孙女？”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顾彦东点了点头：“是。”

    顾爷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但那双被岁月磨砺过的眼睛，在灯光下罕见地亮了一下。“好啊！好啊！上天还是眷顾我顾家的！”

    第二天一早，顾爷爷便让魏叔去备了车，又亲自打电话约了章老爷子见面。

    两位老人家选了一处离两人住处都不算太远的老茶馆，带着各自的警卫员，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章老爷子先到的，正坐在窗边看楼下的街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衣领扣得整整齐齐。

    顾爷爷上楼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像是那些被灵泉水滋养过的关节正在替他减负。

    他在章老爷子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太多，先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替章老爷子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章老爷子看着他倒茶的动作，目光里带着一层被人用茶叶和热水压住了的陈年倦意：“你这身体，比上次见你好多了。”

    顾爷爷放下茶壶：“多亏了小妙，这孩子是我顾家的福星。”

    章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却也是笑着的。

    顾爷爷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在窗边的光线里慢慢喝了几口，放下后开口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两个孩子的事。”

    章老爷子放下茶杯：“我知道。彦东是个好孩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有一种长辈提起小辈时才有的笃定，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存了一段时间，“小妙交给他，我放心。”

    顾爷爷点了点头，没有再绕弯子：“那这门亲事，我们老的都支持，其他的看孩子们相处。

    我这次准备和你们一起去东北，也算给两个孩子正式交往过个明路。”“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我只要我家小妙丫头开心。”

    两位老人坐在窗边，又续了一壶茶。他们又说了一些话，关于天气，关于旧事，关于当年在战场上并肩的那些日子，像是要把这些年被岁月磨平的交情重新接上一段。

    茶壶里的水续了两次，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

    顾爷爷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与章老爷子握了握手，才各自坐进了等在一旁的车里。

    回程的车票是周所长提前订好的。

    他原本以为这次京市之行，就是带着样机资料、几份会议纪要，以及一份初步推广意向书回去，没想到全国推广的文件都下发了，他们市就是试点。

    他觉得自己嘴巴笑的都快合不拢了。

    可当他站在火车站门口上，一看京市的岳所长竟然亲自来送，这可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待遇，他暗暗心惊。

    后来他看着陆续到来的同行人群时，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这次回大吉市的阵容比预想中多出了好几倍。

    章老爷子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脊背挺直。章奶奶站在他旁边，笑呵呵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章泽和章海两夫妻站在两侧，像是约好了似的，两个男人手里提着一只行李袋。

    章凌峰和韩雨柠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像是还要再叮嘱几句。

    岳所长自然认识章老爷子，给周所长和钱主任介绍。周所长和钱主任都惊呆了，这些大人物怎么今天都和他们一起回东北。

    更让周所长意外的是，顾家那边也来了人。顾彦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跟苏小妙说着什么。

    他身后不远处，魏叔陪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旁，车窗半开着，露出顾爷爷那张充满气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