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妙是在昨天傍晚，跟顾彦东提起买房这件事的。

    她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东哥，我想在京市买个院子。”

    顾彦东侧过头来看她，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苏小妙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以后来京市，总住招待所也不是办法。而且我想着，等以后日子安定下来，我爸妈来京市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我想买个四合院，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其实大的她也买得起，但是现在稍微低调点，等以后再买就是了。

    顾彦东稍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明天陪你去看看。”

    苏小妙侧过头来看他：“你不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

    顾彦东走在她旁边，路灯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暖融融的光：“钱就是用来花的，何况是购置一个家，你想好了的事，总有你的道理。”

    苏小妙没有再接话，心情飘扬。

    四合院，老娘来啦！！！

    第二日一早，顾彦东果然来了招待所接她。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外套，袖口卷了一道，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一些。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地址，像是昨晚已经提前打听过了：“我托人问了几处，有三家最近在转让。咱们先去看看。”

    苏小妙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地址都不算太偏，有一处还在什刹海附近。

    “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彦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替她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我睡的很好，上车吧。”

    苏小妙坐进副驾驶座时，看见他眼下一层淡淡的青色，确定他昨晚没太早休息。

    他们看的第一处院子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是灰砖墙，门漆有些旧了，看着很久没人住了，但应该有人时不时来打扫。所以门墩还是完好的，上面雕着两只蹲坐的石兽。

    房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说话慢悠悠的，领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院中央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几丛青苔。

    苏小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正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光线从窗户漏进去，在空荡荡的地面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痕。

    她退出来，在院子里又站了片刻。

    “怎么样？”顾彦东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而是温柔询问。

    苏小妙想了一下：“院子是好院子，就是离街口太近了，有些吵，再考虑考虑。”

    她没有多停留，朝老先生道了谢，转身出了院门。

    第二处院子在一条更深的巷子里，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枝丫伸得很开，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

    这处院子比第一处更安静，院墙也更高一些，正房的门窗都是新换的，像是刚翻修过不久，价格也更贵一些。

    苏小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正房门口停下来，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又退出来，站在台阶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彦东，像是在等他开口。顾彦东走到她旁边：“你喜欢这院子？”

    苏小妙想了一下：“喜欢是喜欢，就是……”她抬头看了一眼正房屋檐下那一排瓦片，“就是觉得会不会太小了些。我爸妈加我们三个孩子，以后都要成家。”

    顾彦东没有做评价，而是笑着道：“那就再换一处看看。”

    第三处院子在什刹海附近的一条偏巷里，窄得吉普车开不进去，两个人只好在巷口停好车，步行往里走。

    巷子两侧是灰砖墙，墙根长着几丛凤仙花，粉色的花朵正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开着。

    院门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环是铜的，表面磨得发亮。

    房主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利落，领他们进了院子之后便站在廊下，留他们自己看。院子比前两处都大，正房有五间，西边是一面爬满藤蔓的院墙。

    院中央有一棵枣树，枝叶正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苏小妙走进院子时，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她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透过叶片漏下来的光斑。然后又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但阳光正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宽宽的光带。

    她站了一会儿，片刻后退出来，走到顾彦东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用反复确认的确定：“就这处吧。”

    顾彦东没有多问，转身朝廊下的房主走去。

    价格谈得比预想中顺利。房主听说她是真心想买，又能马上拿钱票出来，主动让了一些价。

    手续办得也快，有顾彦东在旁边帮忙，跑了几趟街道办和房管所，到了第三天下午，那串铜钥匙已经躺在了苏小妙的手心里。

    她站在院子中央，把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脆。

    顾彦东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的姑娘比他想象的有钱多了。

    他看的出来，这次看的三间四合院苏小妙都有能力马上买下来，只是她为了低调，这次只购置了一座大的。

    买完那处小院之后，顾彦东没有直接送苏小妙回招待所。

    他把吉普车拐进另一条胡同，在一扇更旧的朱红色木门前停下来。

    门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门环也是铜的，但比方才那扇门要小一些，像是被握过太多次，表面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

    他没有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像是也在给苏小妙留出一点时间来辨认这个地方。

    然后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门：“下来吧，带你去看看另一个地方。”

    苏小妙有些狐疑的跟着他下了车，站在门前打量了一下那扇门：门框是老的，门楣上方的砖雕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不是已经买好了，怎么还带我来看四合院？这间四合院也转让吗？”

    顾彦东一个手牵起了她的手，另一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是黄铜的，比普通的门锁钥匙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