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村道往后村走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铺在路面上，把灰扑扑的土路照得亮堂堂的。

    苏小奇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像是在确认他们还在跟着。

    他今天格外高兴，因为家里来了这么多人，他有了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最最重要的事，姐姐说，他以后可以喊爸爸妈妈了，不用顾忌身边有没有人。

    章爷爷走在他身后几步，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一蹦一跳的，心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这样小小的身影在前面跑着，扎着小辫子，回头冲他喊“爸爸，你快点儿”。

    他垂下目光，克制着没有让那层情绪漫出来。

    顾爷爷走在他旁边，拄着拐杖，步履比前几日稳健了许多。

    他侧头看了一眼章老爷子的神色。“小奇也是个好孩子，老章，还是你福气好。”

    “咱们福气都好。”章老爷子笑了笑，回答道。

    魏虎和章凌赫、林心悦等人跟在后头，听着两位老爷子开心的笑。

    学校的大门是两扇新做的木门，门板上还能看出新刷的桐油痕迹。

    苏小奇跑过去，推开门，回头喊了一声：“到了！”

    操场是黄泥地夯实的，平整干净，没有杂草。

    操场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杆顶的国旗正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飘扬。

    章爷爷和顾爷爷走进校门时，目光越过操场，落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韩爷爷正坐在操场边的一只石墩上，手里没有拿书，只是微微抬着头，看着那面国旗在风里舒展又收拢。

    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但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像一棵被时间磨去了锋芒却依然站着的老树，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漫长的岁月打磨过的、厚重而无法稀释的情感。

    他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辰独自坐在这里。

    顾爷爷最先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操场入口，没有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韩爷爷那个背影上，手指在拐杖的把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出声。

    章老爷子也停了下来，站在他旁边，目光顺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过去。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面正在风里飘扬的国旗，旗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红色，像是所有被折叠过的记忆，正在风里慢慢舒展开来。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旗杆顶端穿过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像是有人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旧书，翻过那些被战火浸润的书页。

    三位老人都没有出声。他们就站在那里，像是被同一阵风带回了某段共同的记忆里。

    那些在队伍中行进的清晨，那些在战火中等待黎明的夜晚，那些共同仰望同一面旗帜的时刻，那些血汗浇筑的光辉岁月。

    林心悦站在队伍后头，看着那三个老人站在操场入口的轮廓，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战争时代的铮铮铁骨。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章凌赫，没有出声，但目光里有一种被打动后的安静和钦佩。

    顾爷爷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轮廓，章老爷子把目光从旗面上收回来，没有开口，但视线在韩爷爷的侧影上停留了许久。

    “老韩。”他轻轻喊了一声。

    “老章，老顾。你们两个老头子怎么过来了。”韩爷爷听见声音，收起原本的思绪，看见老战友眼睛都亮了。

    “来找你喝两杯。”章爷爷笑着道。

    “老章找到女儿一家，小妙丫头是他外孙女，我们这次是跟着小妙一起回来的。”顾爷爷笑着跟他解释。

    “什么，这么说小静是你女儿。”韩爷爷一拍脑袋，有些懊恼“我和我家那口子还说过小妙丫头啊，看着很眼善，怎么都没往这方面想，是像凌峰奶奶。”

    顿了顿，他叹口气又说：“就算有这个猜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章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顾爷爷有些愧疚道：“老韩，你受苦了。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对了，你这身体好多了？”韩家这么多年虽然和顾家没来往，但是因着有顾彦东的牵绊，所以顾家的事，韩爷爷还是知道的。

    “好多了，多亏了小妙。她是我们顾家的福星。”顾爷爷感慨道。

    “她也是我们韩家的福星。”韩爷爷爽朗一笑，听她夸苏小妙，感觉比夸自己还开心。

    “那孩子，也是我们章家的福星。”章爷爷也笑着道。

    “姐姐，也是我和爸爸妈妈还有瑶瑶的的福星。”苏小奇听他们夸姐姐也开心。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

    “老韩，雨柠和凌峰两口子都来了，你还不回去看看。”

    “我家雨柠也来了，我这就去。”韩爷爷开心道。

    一行人又往回走。

    另一边，女眷们开始准备晚饭了。

    苏小妙独自回了东屋，把行李袋放在炕沿上，把行李放在了炕柜，又从炕柜，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

    袋口一松，白花花的大米露了出来，颗粒饱满，像是刚从谷仓里舀出来的。

    她又拿出几只铁皮罐头，牛肉罐头和火腿肠罐头。

    她把东西准备好，才拉开房门走出来。

    灶间里已经忙开了，方雅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把她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

    袁玲玲正在和面，俞蔓在案板前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匀称。

    韩雨柠和韩奶奶正从菜园里回来，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生菜，青菜，两个西红柿，一把小葱，菜叶上还带着水珠，刚从地里掐下来的就是新鲜。

    苏小妙把米袋放在灶台边：“大舅妈，我这里米还有很多，够咱们吃的，不和面也没关系。”

    袁玲玲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米袋，目光亮了一下：“哎呀，这米真白，比咱们在京市买的还好。”

    苏小妙又从布袋里拿出那几罐罐头：“还有这个，牛肉罐头和火腿肠罐头。”

    她说着把罐头放在案板上，“今天正好人多，正好这几个罐头也吃了。我今儿个给大家露一手。”

    韩奶奶和韩雨柠则开始洗菜。

    袁玲玲接过罐头，笑着说了一句：“小妙，这么多东西，今晚菜可丰盛了。”

    “那必须的。你们来这里，必须让你们吃好喝好。”苏小妙扬了扬下巴，一脸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