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堂屋里的灯还亮着，但人声已经渐渐散去。

    章凌赫和汪建国站在院门口，一人扶着一辆自行车，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走夜路。

    “表妹，明天我们再过来。”

    章凌赫跨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妙，像是有话还没说完，但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便蹬动了踏板。

    苏小奇站在门槛上，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冲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挥了挥，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表哥慢走！”

    两道自行车铃声顺着村道往远处去了，渐渐被夜色吞没。

    “姐姐，表哥变成了姐夫，但我真的有表哥了。”苏小奇压低声音道。

    “扑哧……”苏小妙被他逗笑了：“奇奇说的对。”

    院门关上之后，院子里的安静变得真切起来。

    章奶奶已经进了屋，正坐在炕沿上，弯着腰替苏小瑶掖好被角，动作轻缓。

    苏静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眼神里满是温柔。

    顾彦东和章凌峰把洗好的碗碟端回灶间，擦干手，站在堂屋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已经分配好了。

    东屋住着苏小妙和韩雨柠，苏静和苏小瑶。

    韩奶奶、章奶奶、袁玲玲和俞蔓住西屋，都是大炕足够宽敞。

    方雅和韩勇已经回了牛棚那边，顾爷爷、章爷爷、韩爷爷睡在柴房那个炕，医疗站的炕上睡顾彦东和章凌峰还有魏叔。

    水烧好了，大家轮流洗漱，女人去灶间、男人去厕所那边。

    韩雨柠蹲在炕边解行李袋的绳结，西屋袁玲玲在铺褥子，俞蔓也在整理行李。

    苏小妙每个房间都送了一壶热水。在桌上放好：“水烧好了，谁要喝自己倒？”

    袁玲玲直起腰来：“谢谢小妙，先放着，回头我们要喝自己倒。”

    “不用谢哒，舅妈。”她听见西屋传来章奶奶低低的笑声和韩奶奶接话的声音，像是在聊着什么家长里短。

    苏小妙看大家都准备歇息，这才回到灶间。

    她表面和大家一样，拿了个盆装上水，实则关好门，进去了空间。

    一进入空间，泡在浴缸里，她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天知道，火车上哪怕是卧铺，因着这次有这么多人，还有那么敏锐的顾彦东，她都不能随便取东西出来。

    今晚的夜色很亮。众人在火车上颠簸了这些天也都累了，这会都沉沉睡去。

    苏小妙洗漱干净，蹑手蹑脚出来。

    准备往东屋走，却在开门时，看见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院中。

    “你怎么还不睡？”她用气音轻声问道，倒也没被他吓到。

    毕竟，这么帅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啊！

    “我刚洗好，看见你进去洗漱，所以在这里为你站岗。”

    月亮正挂在院墙上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圆润而明亮。

    “出去走走？”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怕惊醒屋里的人。

    苏小妙她往前迈了一步，在他旁边站定，“好啊。”

    两个人站在月光里，投下的影子像是两棵树。

    月光把土路照成一道灰白色的带子，在田野间蜿蜒着向前延伸。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的快也不慢。

    苏小妙走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田埂上，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走了一段，开口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语气尽量放得轻，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一路上他们两个都很默契，没有提及这件事。

    只是彼此都知道，他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顾彦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不快，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后天。”

    苏小妙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月光在他们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银色。

    顾彦东停住了脚步。苏小妙也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那道惯常冷峻的下颌线映得柔和了一些。

    顾彦东没有看她，而是伸出手，将她整个人轻轻拢进了怀里。

    那拥抱来得不算突然，却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温柔。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带着一丝微哑：“妙妙，我真想带你一起走。”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呼吸的节奏，“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苏小妙被他拥在怀里，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是正在替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打着节奏。

    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手指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画圈圈，声音带着一点狡黠：“你回去可以先打结婚报告。”

    顾彦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松开她，两只手温柔地捏住她的胳膊，像是要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真的吗？妙妙，你愿意嫁给我？”

    苏小妙被他这副难得的急切模样逗得弯了一下嘴角，月光落在她眼睛里，闪闪亮亮的：“不嫁给你，你还想我嫁给谁？”顾彦东没有犹豫，像是怕一慢下来那句话就会被风吹走，连忙道：“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

    苏小妙没忍住，笑出了声：“扑哧……你这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啊。”

    顾彦东也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点笑意很快被一层更认真的神情接住了：“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

    苏小妙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好。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去随军，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还走不开。”

    顾彦东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确认、有踏实，更多的是他惯常不善言说的温柔：“我知道。妙妙，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俯下身，吻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尖，最后覆上她的红唇。

    然后，一点点地深入，直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深，越来越烫。

    吻得越深，就越觉得不够，就越发用力，仿若要把往后所有的思念与爱意都融进这个吻里。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他们脚边的草叶翻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在土路上叠成一道融合的轮廓，像是一幅画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苏小妙闭上眼睛，呼吸交缠之间，觉得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美好亲吻都没有体验过。

    顾彦东松开她的时候，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妙妙，我好喜欢你。”

    苏小妙没有睁眼：“嗯。我也喜欢你。”

    月光在他们之间铺开一道温柔的银色，像是正在替这最后一句对话做着一个轻柔的注脚。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像是也在跟着这阵晚风微微摇晃。

    顾彦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走吧，回去睡觉。”

    “嗯，是有些困了。”

    “那我背你回去。”

    “好。”她没有扭捏，都要结婚了，亲都亲了，背一下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