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走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是地火？”

    “是。”

    “烧成那样，火云还在冲？”

    “在冲。”

    风无痕在他身旁站定。

    “他一个人在地火堆里冲关，我们在这边干看？”

    “不然呢？”

    楚尘没有回头。

    “去帮他，他信不过我们。”

    “去看他，他更信不过我们。”

    “他一个人正好，不用防我们，也不用被我们防。”

    风无痕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道：

    “那他冲得过去吗？”

    “看他体内那层隔膜破不破。”

    “隔膜？”

    “地火之力跟他体内的赤火道本源不是一路货。”

    “一个烈，一个沉，中间隔着层膜。”

    “膜破了，他跨进化神。”

    “膜不破，地火反噬，他一身修为搭进去。”

    风无痕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赌大了。”

    “不大。”

    楚尘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他冲过去，血冥殿多一把刀，刀口朝谁，不由血骨老祖说了算。”

    “他冲不过去，血骨老祖少一个药炉，我们少一个麻烦。”

    “横竖不亏。”

    风无痕没有再问，也在桌边坐下。

    两人各坐一边，谁也没再说话。

    第四天下午，水云姬来了。

    她手里捏着一封译文，进门没坐下，直接开口。

    “血冥殿那边出事了。”

    楚尘抬起头。

    “什么事？”

    “火云失踪了。”

    “血骨老祖第四天深夜发现偏殿空了，当场摔了一只茶杯。”

    风无痕插了一句，问道：“他怎么发现的？”

    “他派人去偏殿送血晶，进门发现人没了。”水云姬道。

    “火云走得干净？”风无痕又接着问道。

    “干净。”

    水云姬点了点头，说道。

    “偏殿里东西都在，丹药、衣物、一件没动。”

    “守卫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血骨老祖派了两拨人去追，什么痕迹都没查到。”

    楚尘听完水云姬这话，没有接话。

    水云姬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楚尘说道：

    “人是我让他走的。”

    水云姬顿了一下。

    “你让他走的？”

    “嗯。”

    “怎么走的？”

    “火云用厉骨的名义调开守卫，从侧门走的。”

    “侧门当夜换了新守卫，不认识他。”

    “他披了件灰袍，低着头走出去，没人拦。”

    水云姬沉默了片刻。

    “那血骨老祖查来查去，查不到火云，会查谁？”

    “查守卫。”

    楚尘道。

    “查当夜的轮值记录，查所有能碰到火云的人。”

    “他需要一个台阶。”

    “什么台阶？”

    “把火云失踪的账，记到别人头上。”

    “他不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收了个人还让人跑了。”

    “他得让全殿都相信，火云是被人放跑的。”

    水云姬问。

    “那他会记到谁头上？”

    “厉骨太硬，啃不动。”

    楚尘倒了杯茶。

    “他会挑软柿子捏。”

    “谁软，查到最后就是谁。”

    水云姬没有再多问，收起译文，转身出去了。

    第五天，厉骨动了。

    消息是傍晚传回来的，水云姬译完直接送了过来。

    楚尘展开译文，风无痕凑过来一起看。

    厉骨听说火云失踪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血骨老祖汇报。

    他召集了刑罚堂的全部亲信，关起门来谈了一上午。

    “谈什么？”

    风无痕问。

    “无非两件事。”

    楚尘放下译文。

    “一，火云怎么跑的。”

    “二，谁能从这事里捞到好处。”

    “上午谈完，下午他就去了血骨老祖的闭关室，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

    风无痕问。

    “血骨老祖见他了？”

    “见了。”

    “谈了什么？”

    “译文上没有。”

    “但当天晚上，三大堂口都收到了一道命令。”

    “什么命令？”

    “彻查火云失踪一事，凡涉事者，一律严办。”

    风无痕沉默了一下。

    “他这是要动刀了。”

    “嗯。”

    楚尘把译文折好，放回桌上。

    “火云跑了，他总得给全殿一个交代。”

    “交代不了，人心就散了。”

    “所以他得抓个人出来，把这口锅背上。”

    风无痕想了想。

    “厉骨这两天动作那么大，会不会是他？”

    “不会。”

    “厉骨敢动，就是算准了自己啃不动。”

    “他越是活跃，血骨老祖越不敢动他。”

    “动了厉骨，刑罚堂就反了。”

    风无痕没有再问。

    第六天，孟长老来了一趟洞府。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清剿进度报表，脸上带着笑意。

    “赤火道在上三域的据点，清得差不多了。”

    楚尘没有接报表，问了一句。

    “还有几处？”

    “就剩西北边境那两座废弃矿场了。”

    “里面还有多少人？”

    “老弱残兵，不足百人。”

    “没有元婴坐镇，也没有化神撑腰。”

    孟长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清剿完这两处，上三域就干净了。”

    楚尘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孟长老喝了一口茶，又问。

    “楚小友，血冥殿那边，联军要不要提前布防？”

    “暂时不用。”

    “血骨老祖现在忙着查火云失踪的事，顾不得外头。”

    “他查他的，我们清我们的。”

    “等他查完，刀口自然对着自己人。”

    孟长老听完，放下茶杯。

    “那我就按原计划推进了。”

    “嗯。”

    孟长老走后，风无痕从门口走进来。

    “孟长老来问血冥殿的布防，你让他按兵不动。”

    “嗯。”

    “你不怕血骨老祖查着查着，查急了眼，调头打联军？”

    “他不会。”

    楚尘道。

    “刚丢了火云，全殿都看着。”

    “这时候动联军，等于认了收火云是为了打联军。”

    “他丢不起这个人。”

    风无痕想了想，没有再问。

    第七天，西北方向的红雾开始收拢。

    楚尘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红雾一点一点缩紧，最后缩成一团，然后炸开。

    一股灵力波动从西北方向扩散过来，掠过清霄门的山门，吹动洞府窗棂上挂的符纸。

    风无痕也感受到了。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成了？”

    “成了。”

    “化神初期。”

    风无痕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他接下来会去哪？”

    “回血冥殿清算？”

    “还是回赤火道拢残部？”

    楚尘摇头。

    “都不会先去。”

    “那去哪？”

    “回总坛。”

    “总坛不是废了吗？”

    “废了，但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