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三将

作品:《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南郑府衙。

    王宗俨是三人之中最先被带进来的。

    与其说是押送,倒不如说是请。

    毕竟他早在汉水之战结束之后便已经归降,城固渡口、洋县以及东路水师能够如此顺利落入韩澈手中,他多少也出了些力气。

    故而,他身上并没有绳索。

    当然,其他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不过衣衫整齐,精神样貌也还算不错。

    被玄冥教众引入堂中以后,王宗俨抬眼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韩澈,又看向旁边正在翻阅文书的赵莹。

    稍稍迟疑,便极为识时务的双膝跪地,行以叩拜大礼。

    “降臣王宗俨,参见教主!”

    “起来吧。”

    韩澈放下茶盏,朝着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

    旁边早已有人准备了一张座椅,就在赵莹对面。

    正常来说,一介战败之后趁势而降的降臣,是没资格坐这种位置的,更甚至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今日情况特殊,算是勉强给了王宗俨这份殊荣。

    王宗俨倒也没有矫情。

    虽说感觉有些不合规矩,但既然都已经降了,那自然是人家怎么要求,他怎么遵守就是了。

    起身刚刚落座,外边便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进来的,是王宗昱。

    相比王宗俨,他就狼狈了不少。

    身上甲胄已经卸掉,只剩一身沾着泥土与血迹的内衬。

    双手虽未反绑,却有一根绳索松松套在手腕上。

    与其说是防备,更准确来说是一种象征性的警告。

    杜晏球抓住他之后并没有如何折辱,反倒特意让人处理了被战马摔下时留下的伤势。

    所以走路虽仍有些不自然,但至少还不至于需要人搀扶。

    王宗昱刚迈进大堂,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旁边的王宗俨。

    脚步顿时停住,四目相对。

    王宗俨神情略显尴尬,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落座了。

    王宗昱则明显愣了好一会儿,最终目光缓缓下移。

    落到了王宗俨没有任何束缚的双手上,又看了看其身旁摆着的茶。

    沉默半晌,终是开口。

    “你降了?”

    王宗俨下意识抬手掩嘴,轻咳一声。

    “嗯。”

    “什么时候?”

    “比你早些。”

    “······”

    王宗昱没有再问,只是转头看了眼主位上的韩澈。

    原本一路上始终悬着的那颗心,倒是莫名其妙落下去了一些。

    既然王宗俨已经投降,而且还好端端坐在这里喝茶,至少证明韩澈并没有拿他们这些先锋军主将、蜀王义子祭旗的打算。

    活命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丢人。

    尤其对于王宗昱而言,更是如此。

    他本就是个惜命的人,谨慎也好,畏战也罢。

    归根结底,无非是想活得久一点。

    “王宗昱将军也坐。”

    韩澈抬手示意,不过并没有为其松绑的意思。

    王宗昱稍稍迟疑,最终还是坐到了王宗俨另一边。

    不过由于双手并未松绑,所以即便他坐在王宗俨旁边,也能一眼看得出来,两人的待遇有所差别。

    只是王宗昱才刚刚坐稳,大堂外便又出现了第三个人——王宗勋。

    与前两人相比,他的待遇明显要更差一些。

    双手反绑于身后,浑身上下束缚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两条腿还能勉强活动,被两名玄冥教众给押了进来。

    其身上还残留着不少战斗之后留下的血污。

    衣甲虽已脱去,肩头却缠着布条,额角也有一道尚未完全凝固的伤口。

    当然,最显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他那张从踏入大堂以后便始终阴沉着的脸。

    刚被押进门,王宗勋便看见了坐在一侧的王宗俨与王宗昱二人。

    脚步顿时停住,尤其是在一点束缚没有的王宗俨身上多看了两眼。

    那眼神······

    让王宗俨莫名有些不自在。

    “看来我等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时候。”

    王宗勋左右奋力一甩,挣脱两名玄冥教众的押解,挺直了腰杆。

    双眼死死盯着王宗俨,声音里压抑着情绪。

    “你王宗俨已经替自己寻好退路了。”

    王宗俨已是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心态放平,只是听到王宗勋的这番阴阳怪气,一时间也是眉头微皱。

    “宗勋。”

    “叫得倒还挺熟络。”

    王宗勋冷笑了一声,却是并不领情。

    王宗俨面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他虽然投降了,的确得老实点,但那只是对于兴元府的人而已,却不代表他本身没有脾气。

    更不代表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需要羞愧难当。

    不过是投降而已,在这当今乱世算得了什么?

    改名换姓,数典忘祖的事情都做了,还用得着在乎投降?

    而且他王宗勋原本也不姓王,也配在这里用投降来指责他?

    王宗俨原本心中的一丝歉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一横。

    “你王宗勋若真有那忠义气节,兵败之时便该以死谢罪,何以被俘虏押解于此?”

    “呵呵!”

    不待王宗勋回答,他便紧接着自顾自冷笑一声,也是满嘴的阴阳怪气。

    “无非也是舍不得那一条性命,心存了投降苟活之念。”

    “你说说你,既已有投降之意,又何必讥讽于我,是觉得教主会因此高看你一眼?”

    “你——”

    王宗勋脸色骤然涨红。

    不知道是被戳中了痛处,还是因那“高看”二字又想起自己被王彦章当着几千人的面单手拔起来,举过头顶的那一幕。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宗昱,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是今日才到南郑,自然不知道中路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从王宗俨这句话听来······

    王宗勋似乎败得有点不太体面?

    王宗勋敏锐注意到王宗昱的眼神,脸色顿时更黑了。

    “你看什么?”

    “没什么。”

    王宗昱十分从心地收回目光。

    已经是俘虏了,他只是想活,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得罪王宗勋。

    韩澈高坐主位上,也没急着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个人。

    说实话,蜀王王建收义子的眼光其实不差,这三人作为蜀军三路先锋军主将其实也还算是合格的。

    王宗俨败在汉水,却并非真的如何蠢。

    他知道可能有诈,只是汉水之上有着大雾天然遮掩,手上又握着水师优势。

    可谓是牢牢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在天然利于不败之地的情况下,适当做些尝试,真的未尝不可。

    只是他所忽略的是,属于他的天时地利人和,其实也可以属于兴元府。

    王宗昱同样谨慎。

    哪怕最终踏进陈仓道的局里,也没有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扎到底。

    不断的试探,发现不对以后也是第一时间想撤。

    只是奈何安重霸处心积虑,早已提前截断了退路。

    而即便如此,王宗昱也未曾自乱阵脚,有条不紊的设防抵抗,打算先退陈仓敌军,再思突围之计。

    只不过,杜晏球来得太快。

    至于王宗勋,就更不用说了。

    蜀军三路先锋之中,他算是最早意识到局势不对,也是最果断后撤的那个。

    甚至最后以逸待劳,趁破阵军前锋疲惫主动进攻的选择,本身也并没有问题。

    只是······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年头很多时候,选择正确不代表结果一定正确。

    尤其是在战场之上!

    韩澈等三人之间气氛越来越僵,方才抬了抬手。

    “行了,本座把三位请到这里,可不是让尔等叙旧吵架的。”

    王宗勋冷冷看了韩澈一眼。

    “请?”

    “我这样也算请?”

    说着耸了耸肩,展示了一下自己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情况。

    韩澈微微抬眼,嘴角下笑容微微扬起。

    “那不然呢?本座亲自去牢里接你出来?”

    “······”

    王宗勋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不是王宗俨这等投降的,是在战场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被生擒的,也实在难有待遇可言。

    能当得一个“请”字,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赵莹坐在侧边,低头继续整理印信文书。

    就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并没有参与到这场即将开始的谈判来。

    韩澈倒也没有继续调侃王宗勋,抬手示意旁边玄冥教众。

    “解了吧。”

    那两名玄冥教众立即上前,割开了王宗勋与一旁坐着的王宗昱身上的绳索。

    王宗勋活动了几下已经勒出红痕的手腕,神色虽依旧难看,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便有人搬来第三张座椅,韩澈笑意温和的朝着王宗勋作了请的手势。

    王宗勋看了看,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坐白不坐!

    “本座有几个问题。”

    韩澈这才重新拿起茶盏,轻抿一口茶。

    “你们愿意回答最好,不愿意回答也无所谓。”

    王宗勋刚准备开口。

    王宗昱却是抢先一步问道:“韩教主想知道什么?”

    王宗勋顿时侧目,张了张嘴,不过想起王宗昱的性子,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王宗昱只当没看见,他可不会像王宗勋那般犯蠢。

    身外之物皆如浮云,只有命是自己的。

    这都已经成俘虏了,还装什么忠贞不屈?

    韩澈也没废话,直入正题。

    “你们觉得,王宗锷现在知不知道你们三路先锋已经败了?”

    三人闻听此言,神色皆是不由自主的变得认真起来。

    这一次,最先开口的终于是轮到了王宗俨。

    “全部知道,应当还不至于。”

    “东路水师与中路先锋之间的消息,早已被搅得一塌糊涂。”

    “我此前按照还按照钟大人的要求,给王宗勋送过假消息。”

    “既然王宗勋已经······”

    说到这里,王宗俨话音一顿,瞥了眼王宗勋。

    只见王宗勋面无表情,双手却已是悄然攥紧。

    王宗俨收回目光,十分识趣地跳过这个话题。

    “我东路水师后续传向后方的军报,也基本都被赤心军控制。”

    “所以至少在我被擒之后,短时间内东路水师这边,没有真正消息能够送到王宗锷那里。”

    韩澈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王宗昱。

    后者沉思片刻,深思熟虑后缓缓开口。

    “西路先锋应当也差不多,我部与后方主力的消息往来较少,主要还是与中路先锋的交流,近来只有一封陈仓道有异的消息送往了后方主力大军。”

    “若是兴元府未能截住那封军报,王宗锷最多也只能知道陈仓道附近有异动。”

    “至于我部全军覆没······”

    王宗昱略作思索,郑重的摇了摇头。

    “他应该还不知道。”

    最后,韩澈看向王宗勋。

    王宗勋沉默半晌,还是开了口。

    “我临撤以前派过人去沔县与金牛驿。”

    “现如今沔县已经落在你们手里,去金牛驿的人能不能过去,我不知道。”

    “但即便能过去,也只能告诉王宗锷我中路正在后撤。”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

    王宗勋抬眼看着韩澈。

    “你比我清楚。”

    韩澈轻轻点头,跟玄冥教传回来的情况基本一致。

    看来这三人,的确有归降之意,倒是不枉他这一番客气。

    王宗锷现在大概已经感觉到前边出了点事情,可具体出了什么事情,必然是不太清楚的。

    不过,王宗锷未必会有什么动作。

    他身为三军统帅,必然是熟悉王宗勋性子的。

    而且王宗勋此前便已做出过拔营后撤的举动,有此先例在,王宗锷也难以根据王宗勋遣回金牛驿的那点消息做出准确的判断。

    “那你们觉得······”

    韩澈话音微微一顿,再次开口询问。

    “等他发现三路先锋全部没了以后,会怎么做?”

    “必然会加速行军,尽可能的迅速抢占金牛道上关隘,以阻兴元府挥师南下。”

    王宗俨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第一时间脱口而出。

    韩澈再次点了点头,换了个前提条件,重新提问。

    “可若其大军前方诸多险关尽失,又当如何?”

    “退!”

    王宗昱紧随其后,斩钉截铁的回应。

    王宗勋侧目,冷冷的看着两人。

    王宗昱神色如常,无视那带着冷意的目光,接着开口。

    “据我所知,王宗锷大军主力在成都府的催促下,一直在急行军,沿途粮仓修建,年久失修道路的修缮都一定程度的有所放缓。”

    “若是前方险关尽失,兴元府可以据险而守,王宗锷必须着重考虑粮草问题,只能将脱节前行的大军主力回撤,巩固整条粮道,开始被迫稳扎稳打。”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这只是最稳妥的办法,实际上成都府那边给王宗锷的压力很大。”

    “至于王宗锷最终能不能顶住压力,是否会冒险继续进军,也不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