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破阵军抵达七盘关外。

    由于玄冥教截获了七盘关守将送往后方的消息，得知这位守将决定坚守七盘关。

    王彦章也懒得再来那一套假令、劝降的戏码，决定尊重一下这位守将的想法。

    既然不识时务，破阵军的兵锋也未尝不利。

    直接上阵，展开强攻。

    ······

    第二日午后，军报送回南郑。

    赵莹展开看了一眼，便转送到主案之上。

    “主公，七盘关拿下了。”

    正在一旁翻阅军报的韩澈头也没抬，似乎这件事情并不值得多么在意，只是平静的过问一些相关问题。

    “伤亡呢？”

    “战死千余，伤三千余。”

    韩澈翻页的手稍稍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翻开下一页。

    “让随军玄冥教众统计具体数字，按规矩核功抚恤。”

    “另传令王景，领着他那先前潜伏于蜀军中路先锋后方的那三千人，按照玄冥教提供的路线，绕行朝天关后方。”

    “是。”

    赵莹应声退下，前往玄冥教临时总舵，让玄冥教传令王景的同时，沟通统计核验的相关细则。

    为保证军功核验的精准性，最终军功的统计与核验工作，还是交给了第三方——也就是玄冥教。

    用韩澈的话说，这是在给将来玄冥教众进入军中，担任信仰与思想凝聚力的角色做铺垫。

    赵莹觉得这个闻所未闻的“政委”职位，的确有存在的必要，而且在他看来由玄冥教众担任也最为合适。

    毕竟，现如今单以兴元府而言，玄冥教众的识字率在九成以上，几乎所有人都能担任基本的情报工作。

    随着赵莹离开，大堂重新陷入安静之中。

    韩澈虽说做事效率极高，但大军一路往南推进，所要处理的事情一茬接一茬，也是难以闲得下来。

    至于七盘关究竟是如何攻破的，王彦章用了什么办法，双方又在墙头厮杀了多久，真正在意的人并不多。

    这一切，最终只是变成了军报上的寥寥数行。

    ······

    七盘关易手之后，往南的道路一下子顺畅了许多。

    关隘以南，直至朝天关之前，本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挡住大军的大型险关。

    几处小关、小寨虽还握在蜀军手里，可七盘关一失，北面形势便已彻底不同。

    有守将收到消息以后，连夜带着部下向后方朝天关退去。

    也有人自知兵少关小，远远看见破阵军旗号，甚至没等王彦章派人劝降，便主动派出使者献关投降。

    偶尔也有些人觉得自己是那个长久以来怀才不遇，在关键时候足以力挽狂澜的主角，想守上一守。

    可当他们发现七盘关都已经失守，周边小路又陆续被太平军控制以后，心思便很难再硬得起来。

    主角不主角的先不说，赶紧撤退要紧。

    不过两日，一道道军报便如流水般送入南郑。

    ······

    “这一处蜀军关寨，昨日一早降了。”

    “这个地方，则是守军昨晚趁着夜色弃关撤了。”

    “还有这里······”

    陆林轩手里拿着炭笔，在舆图上一连划去数个原本属于蜀军的标记。

    随后又往南挪了一段，笔尖终于停下。

    “再往前······”

    “便是我们现阶段的最终目标——朝天关了。”

    韩澈站在一旁陷入沉思，没有说话。

    赵莹处理完前线大军粮草军需调度的事情之后，也重新站到了舆图前。

    先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关寨，如今大都已经被越过。

    到了这里，再继续往南，金牛道开始重新收束。

    而那座依山而建、扼住道路南北的朝天关，便像一道真正横在蜀北门户之前的门槛。

    至于前面的那些关隘，只能说是开胃小菜。

    以兴元府的兵力，就算不用王宗昱、王宗勋、王宗俨三人也是足以横推的。

    不过有这三人在手，韩澈与赵莹都是一致觉得是需要利用上的。

    这十分有利于争取南下攻取蜀北真正门户——朝天关的时间，也可以省去不少不必要的伤亡，还有助于铺设粮道。

    在如此之多的有利条件下，那自然是能骗就骗，能诈就诈，实在不行再由攻坚主力破阵军强攻。

    可朝天关不一样，一旦让王宗锷抢先把精兵塞进去，再依托后方主力不断增援，想要强行啃下来，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一个七盘关可以比拟的。

    韩澈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朝天关三个字上。

    “王宗锷那边还没动静？”

    一旁暂时执掌玄冥教总舵，负责情报的陆林轩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确切消息，不过······”

    她稍作停顿，在脑海中又过滤了一遍相关情报，方才给出答案。

    “应该快了，待其大军抵达利州，必然是会知晓前线情况的。”

    韩澈轻轻点头，这世上没有真正密不透风的墙。

    玄冥教能够截断军报，能够让真假消息互相混淆，也能够利用三路先锋之间本就存在的联系，将一部分假消息变得足够可信。

    可它终究不可能将金牛道沿途所有蜀军势力范围全部封锁，也无法将王宗锷十二万大军的眼睛和耳朵全部堵死。

    七盘关以前，还能混淆视听，让王宗锷不断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可七盘关一失，而且还是强行攻取的······

    很多事情就藏不住了。

    ······

    同一日，利州以北，蜀军前部大营。

    王宗锷站在舆图前，已经足足一刻钟没有开口。

    桌案之上摆着数份军报，没有一份真正来自三路先锋主将。

    可也正因如此，反而更加让人心惊。

    一支原本要送往北边的粮队折返，原因是前方驿站已经联系不上。

    数名自北边逃回的逃兵声称，沿途看见了陌生旗号。

    一队斥候更是亲眼确认，七盘关上飘着的已经不是蜀军旗帜。

    最后一份消息来自一处更靠南的小寨：北面已有大批军民南逃，三路先锋至今无人回返。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没有一个能够证明王宗勋、王宗俨、王宗昱这三路先锋军究竟发生了什么，极有可能是玄冥教贼子又在混淆视听。

    可当这些全都集中在一起······

    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王宗锷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七盘关以北，又一点点移向朝天关。

    “三路先锋军······”

    他低声念叨了一声，话并未说完。

    至于有没有在心里边骂人，外人不得而知，但那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沉。

    可见这位三军主帅的心里边，肯定是恼火的。

    毕竟，谁遇上这种事情能忍住不骂娘？

    旁边几名蜀将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无人敢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