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房借库

作品:《换嫁叛臣府

    二月十四一早,谢二夫人果然来了。

    她来得很体面。

    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四个婆子,还有一只漆盘。盘中放着府中公库钥匙和几册账本,看上去不像来借东西,倒像来交权。

    青黛隔着帘子看了一眼,低声道:“姑娘,二夫人带了好多人。”

    沈照檀正在净手。

    “人多,话才传得远。”

    她擦干手,让人请谢二夫人进来。

    谢二夫人今日穿得比昨日素,笑容也更亲近。

    “世子夫人昨夜睡得可好?府里冷清,怕你不习惯。”

    “尚好。”

    “那就好。”谢二夫人叹了一声,“原不该一早扰你。只是府中这两年艰难,账目堆得乱。你既入了门,有些事也该知道。”

    她示意账房把账本放下。

    “府里月例、药材、银炭,都靠旧产撑着。偏偏世子身子又要常年用药。昨日你嫁妆封得严,我想着也对,新妇私产不能乱动。可一家人过日子,总有周转不开的时候。你那些银票和药材若先借公库调度,我替你记账,日后补还。”

    借。

    不是夺。

    话换了一个字,意思便好听许多。

    沈照檀翻开第一册账。

    “二夫人说的是哪一项周转不开?”

    谢二夫人笑道:“处处都紧。”

    “处处都紧,就得一项项看。”

    沈照檀把账册推到桌中央。

    “月例是月例,银炭是银炭,药材是药材。若三项混着记,借了我的银票,也不知是补哪一处。”

    账房脸色微变。

    谢二夫人看向她。

    “世子夫人是怕我赖账?”

    沈照檀道:“二夫人昨日也说,府里不比从前。越是不比从前,越要明账。明账不是防二夫人,是防外人说谢府靠新妇嫁妆续命。”

    谢二夫人笑意浅了。

    “你年纪轻,话倒硬。”

    “账比话硬。”

    沈照檀低头看账。

    第一页是去年冬月银炭支出。炭价高得离谱,却没有采买人签押。翻到后面,同一日又有药材入账,药材里夹着沉香、白芷、合欢皮,有些是药,有些更像制香。

    她指尖停在“合欢皮”三个字上。

    甜香。

    她没有声张。

    再往后,谢无咎每月药材支出单列过几次,但很快又混入公中杂项。像是有人故意把药账藏进一堆银炭米粮里。

    “这本账是谁管?”

    账房下意识看谢二夫人。

    谢二夫人道:“府里人手少,我平日帮着看一眼。账房才是经手人。”

    “经手人是谁?”

    账房硬着头皮答:“小人姓田。”

    沈照檀看向他。

    “田账房,去年冬月初七,银炭采买三十六两,药材采买二十一两,为何同页入账?”

    田账房额头冒汗。

    “回夫人,那日都是外头送来的,小人便一并记了。”

    “谁送来的?”

    “这……”

    沈照檀把账页翻过去。

    “没有签押。”

    谢二夫人开口:“小地方疏漏,也不是什么大事。”

    “二十一两药材没有签押,不是小事。若药是好药,账不清,对不起用药的人。若药不是好药,账不清,查不到送药的人。”

    堂内静了静。

    沈照檀没有提谢无咎。

    但所有人都知道,谢府最常用药的人是谁。

    谢二夫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世子夫人刚入门,便要查府中旧账?”

    “不是查旧账。”

    沈照檀合上账本。

    “是二夫人来借我的嫁妆,我需知道谢府公库到底缺在哪里。”

    这话把局面又带回了最初。

    谢二夫人若不让她看账,便借不成嫁妆。若让她看账,药材账便要分出来。

    曹嬷嬷站在门边,神色不动。

    沈照檀知道,这话一定会传到谢太夫人耳中。

    她起身。

    “烦请二夫人把近三个月月例、银炭、药材三项账册分开。我的嫁妆私产仍封在昨日库中,不入公库。若谢府真有急用,写明用途、经手人和归还日,我会看。”

    谢二夫人冷冷道:“若我说府里没这个规矩呢?”

    沈照檀看着她。

    “那今日就立。”

    青黛屏住呼吸。

    谢二夫人身后的婆子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不是普通新妇该说的话。

    但谢府也不是普通人家。

    僵持间,外头传来拐杖触地声。

    曹嬷嬷迎出去。

    谢太夫人没有进屋,只站在门外廊下。

    “吵什么?”

    谢二夫人立刻换了声音。

    “母亲,世子夫人要分府中三项账,我怕她新进门,劳神太过。”

    谢太夫人看向沈照檀。

    “你要分账?”

    沈照檀行礼。

    “是。谢府公账归公账,新妇嫁妆归嫁妆,世子药材账单独封存。三日内先理近三个月,不碰更早的旧账。”

    谢太夫人问:“为何不碰更早的?”

    “刚入门便翻旧账,是夺权。先理近三个月,是立规矩。”

    谢太夫人的目光沉了沉。

    沈照檀继续道:“若近三个月都分不清,再查更早也只是搅乱。”

    谢二夫人抿住唇。

    廊下风冷。

    过了片刻,谢太夫人道:“给你三日。”

    谢二夫人急道:“母亲!”

    谢太夫人看也未看她。

    “第三日,拿账来给我看。”

    说完,她转身离开。

    谢二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沈照檀却没有乘胜追一句。

    过犹不及。

    今日要的是三日查账,不是当场撕破二房。

    等谢二夫人带人离开,青黛才敢出声。

    “姑娘,二夫人怕是恼了。”

    “她不是今日才恼。”

    沈照檀重新翻开药材账。

    沉香、白芷、合欢皮。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算毒。可若入香,再与某些温补药相冲,就能让人日夜困倦、伤口难愈,像是旧疾缠身。

    前世裴府用药控制她,不是一次毒死,而是日复一日磨掉人的清醒。

    谢无咎药盏里的甜香,也像这种路数。

    傍晚,听雪堂那边派人来取账。

    沈照檀没有去。

    她只让青黛送了一句话。

    “请世子今晚别用旧药罐。”

    青黛回来时,脸色发白。

    “姑娘,奴婢在听雪堂外看见一个小厮,往药房送了东西。包得严严实实,不像药材。”

    沈照檀抬眼。

    “谁收的?”

    “药房小童。奴婢离得远,没看清。只闻到一点甜味。”

    甜味。

    沈照檀把账册合上。

    “今晚去听雪堂。”

    青黛低声问:“现在?”

    “等药煎上。”

    她指尖按住那一页合欢皮。

    蛇在洞里时,才看得见尾巴。

    现在,尾巴已经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