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字字透着杀机

作品:《大明暴君崇祯,再续帝国三百年

    “结阵!死守舱门!”百户周腾蛟呛啷拔出绣春刀,一脚踹翻一个刚翻上船舷的黑衣人。

    但这帮黑衣人根本不乱。三人一组,一人持圆盾短刀,两人持长枪,进退之间默契得可怕。刀法没有任何花架子,招招奔着脖子和下三路去。

    周腾蛟手腕一麻,刀刃卷了个口子,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退役的边军?”他咬牙暗骂。江湖草莽摆不出这种戚家军鸳鸯阵的变种。

    旁边一个校尉躲闪不及,被短刀噗嗤一声攮穿了肚子。黑衣人手腕一拧,一脚蹬在校尉心窝上,直接将人踹进了翻滚的运河里。

    “顶不住了!周大哥,这帮人是行伍里的!”另一个刘百户急得大喊,一边架开长枪一边往后退。

    “老刘,去底舱!把船底凿穿!”周腾蛟一抹脸上的血水,横刀牢牢卡在舱门口,“放水!逼这帮旱鸭子下水!”

    刘百户一咬后槽牙,虚晃一刀逼退身前的人,泥鳅似的钻进底舱。

    三个黑衣人立马呈扇形将周腾蛟围死。

    刀光裹着冷风劈下。周腾蛟左肩噗地飙出一股血,连皮带肉翻开。他像个没痛觉的疯子,不退反进,反手一刀斜挑,直接削飞了正面那人的半个天灵盖。

    “来啊!干你娘的!”周腾蛟眼珠子充血,拼了命用后背顶住舱门。

    混战中,两个黑衣人合力猛撞,老旧的舱门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掌宽的缝隙。

    一把带着血槽的短刀顺着门缝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魏忠贤闷哼一声。他左边袖子登时被血浸透,胳膊上翻出一条两寸长的口子。

    但这老太监不仅没往后躲,反而像护食的老狗,大半个身子死死趴在最中间那个红木箱子上,硬生生用后背堵住了刀口。

    “干爹!”剩下的俩义子急得直跺脚。

    “闭上你们的狗嘴!”魏忠贤疼得牙关打颤,冷汗把脸上的脂粉冲得稀烂,“压住箱子!皇上要的是这玩意儿。账本在,咱们就能活!”

    底舱传来咚咚的猛烈砸击声。

    紧接着,江水倒灌的咕噜声从脚底板下传了上来。船身开始不自然地向右倾斜。

    黑衣人头领看了一眼渐渐歪斜的桅杆,知道主船要沉,账册捞不出来了。

    恰在此时,上游江面上亮起了一排排橘黄色的火把。

    “是袁大人的水师巡逻船!水师到了!”残存的校尉扒着栏杆嗓子都喊劈了。

    黑衣人头领极度果断,两根手指捏着放进嘴里,打了个尖锐的呼哨。三十多人看都不看战果,翻身入水,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便消失在黑漆漆的江面上。

    等水师的战船抛下铁锚靠拢,主船的底舱已经彻底沉进了水里。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黑衣人的尸体。

    周腾蛟靠在碎了一半的舱门上,身上大大小小中了六刀。人成了一个血葫芦,出气多进气少,手里的绣春刀却还攥着不肯松。

    袁可立麾下的水师将领提着刀冲进船舱。

    积水已经漫过了大腿。魏忠贤半个身子泡在冰冷浑浊的江水里,左臂流出的血在水面上拉出一丝丝红线。他两条老寒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手臂却像铁箍似的紧紧抱着那个红木箱子。

    “告诉皇上。”魏忠贤盯着进来的将领,疼得倒抽冷气,眼神却亮得像饿狼,“账在,咱家就在。要是账在咱家不在了,那也是咱家命该绝。”

    外头甲板上,刘百户把五具尸体挨个翻过来,顺手去搜查线索。

    刺啦一声。他撕开其中一人的左边袖子。

    火把凑近,那人左手腕内侧,赫然烙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刺青。

    鹰翼商记,终于还是坐不住动刀子了。

    ……

    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桌案后,正对着一盘干巴巴的烙饼和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较劲。

    他用力咬了一口饼,腮帮子嚼得发酸,硬生生咽下去,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温水。

    “这御膳房的厨子是把买面的银子都换成石头了吗?”朱由检把筷子一摔,“贪墨老子的钱,就给老子吃这种猪食,外头苍蝇馆子五文钱一碗的杂碎汤都比这香!”

    马国瑊就在这时候踩着碎步急匆匆跨过门槛,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竹筒,扑通跪在青砖地上。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抹了一把嘴,几步走下台阶,一把拽过竹筒,捏碎火漆封。

    大殿里只剩下更漏里滴答滴答的水声,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砰!

    朱由检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那碗寡淡的粥在桌面上直转圈,撒了一桌子水。

    “好一个鹰翼商记。”朱由检气笑了,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字字透着杀机,“朕还没腾出手去抄他们的家,他们倒敢先在运河上截胡了。”

    三十多个退役边军。军用连弩。戚家军鸳鸯阵。

    这哪里还是走私偷税的商人?这他妈就是随时能割据一方的军阀雏形!今天敢在运河上截杀钦差,明天是不是敢拉队伍进京勤王?

    马国瑊跪伏在地上,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粘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传朕旨意。”朱由检抄起竹筒砸在地上,“着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给朕联合清查!”

    他绕过桌案,指着马国瑊的后脑勺:“凡是跟鹰翼商记沾上边的,查实一个抓一个。遇到敢递爪子的,就地格杀。不管他几品官,不管背后站着什么皇亲国戚。谁敢递条子求情,跟反贼同罪论处!你听明白了没有?”

    “臣领旨!”马国瑊重重磕了个响头。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目光重新扫向那份散落在桌角的急报。

    “那个堵着门挨了六刀的锦衣卫百户,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姓周,单名一个腾字,叫周腾蛟。”马国瑊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答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刚才冷硬的语调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市井的仗义:“是个爷们。你派人去传话,他要是能扛过来,直接提千户。要是没挺住,追赠指挥佥事。抚恤银子按双倍走内帑发给他家里,一分都不许漂没。”

    他盯着马国瑊,语气极其认真:“记着,给朕卖命的人,朕绝不让他流血又流泪。”

    .....

    魏忠贤拼着老命保下来的账册,是连夜用快马接力押送进京的。

    三大口红木箱子被四个锦衣卫抬进乾清宫时,外面还裹着一层浸透了江水的油布。油布一揭开,殿内瞬间泛起一股子运河底泥的水腥味,里面还夹着洗不掉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毕自严是被锦衣卫从热被窝里直接拎出来的。

    老头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绯色的官服扣子都扣错了位,花白的胡子下端还挂着一星没擦干净的睡觉哈喇子。

    “陛下啊,这更鼓才敲过三遍……”毕自严捂着胸口,苦着一张老脸,大口喘气,“老臣这心悸之症,最近是真的犯得勤了。”

    “少在朕面前搞幺蛾子。”朱由检踢了一脚地上的红木箱子,“两壶松萝茶,一把紫檀算盘,朕都给你预备好了。天亮之前,把这三箱见不得光的黑账,给朕理出个活人能看懂的头绪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毕自严,笑得有些痞:“理不出来,你明天早上就去工部报到,给炼钢炉添煤烧锅炉去。”

    毕自严绝望地叹了口气,把官帽扶正,认命地拖着步子走到特设的桌案前坐下。

    马国瑊带着几个办事麻利的锦衣卫校尉,专门负责开箱、翻账册、研墨。

    大殿里安静下来,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密集如暴雨的算盘声。

    毕自严这大明第一财政大拿的名头绝不是虚的。那些干巴巴的进出项到了他眼里,自动排成列,干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快出了残影,啪啦啪啦响成一片。

    外头的夜色一寸寸淡去,足足熬过了两个时辰。

    外头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乾清宫大殿里,换了三拨的粗如儿臂的红烛终于熬到了尽头,蜡油淌在铜台子上,结成了一坨坨暗红色的疙瘩。

    毕自严那双枯树枝似的手在算盘上一停,啪嗒一声,最后两颗算珠清脆地碰在一起。他僵硬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陛下……”老头儿撑着桌沿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栽回去,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破风箱,“老臣,查明白了。”

    朱由检正四仰八叉地歪在暖榻上,身上胡乱裹着一件明黄大氅。听到这动静,他一个激灵睁开眼,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抬手胡乱搓了两把脸,把残存的困意硬生生搓下去。

    “说人话,捞干的讲。”朱由检踢开脚边的炭盆,大步走到桌案前,抓起已经冷透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苦茶。

    毕自严哆哆嗦嗦地捧起几本单独挑出来的红皮账册,两三步的路走得直打晃,终于把东西搁在御案上。

    “这鹰翼商记,明面上挂着贩丝绸、卖私盐的招牌。可揭开这层皮,里头干的全是掉脑袋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