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给老子闭嘴,站好

作品:《大明暴君崇祯,再续帝国三百年

    “这鹰翼商记,明面上挂着贩丝绸、卖私盐的招牌。可揭开这层皮,里头干的全是掉脑袋的买卖。”毕自严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最上面一本账,

    “第一桩,替江南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爷们,还有朝中几位大人洗银子。地方上搜刮来的黑钱,全以干股分红的名目进了他们自家的钱庄。滚上两圈,就成了干干净净的买卖进项,正大光明地抬进府里。”

    朱由检呸地吐了一口茶叶沫子,斜咬着后槽牙乐了:“操,难怪每天上朝,那帮清流一个个打着补丁哭穷,顿顿白菜豆腐,感情银子都在外头下崽呢!接着念,还有什么大花样?”

    “第二桩,走私。”毕自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手抖得把账本页都翻岔了,“生铁、精炼硫磺、硝石,甚至连咱们军器监造废的枪管胚料,全在出货的单子上。”

    “出给谁了?”朱由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走的是海路。一部分给了东南的海盗头子,但那只是小头。大头……”毕自严说到这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大头顺着登莱那边的暗线,全进了沈阳。”

    朱由检正伸手去摸茶盏,手停在半空。

    大殿里静得只剩下毕自严粗重的喘息声。窗外的晨风吹得窗纱扑棱棱直响,带来一阵初冬的寒意。

    资敌。

    大明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熬出来的火药原料,工匠们流着血汗打出来的生铁,就这么被这帮王八蛋明码标价,变成了建奴射穿大明边军脑袋的铅子。

    朱由检抓起那只成窑茶盏,没有摔,也没有大发雷霆。他只是五指收紧,薄胎瓷杯在他手心里咔地裂开。碎瓷片扎破了虎口,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旁边伺候的马国瑊看得头皮发炸,刚要叫太监拿药,却被朱由检一个森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朱由检随意把带血的瓷片甩在地上,扯起袖子随便蹭了一下手上的血迹:“说,第三桩。”

    “第三桩……”毕自严翻到最底下那本厚皮暗语账册时,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朱由检,又低下头,像是不忍把这几个字说出口。

    “情报。”毕自严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木头,“他们把咱们北方的驻军调动、运粮的路线图,全当大白菜卖给了建奴。一份情报,少则两千两,多则一万两。”

    空气在这个瞬间凝固了。

    马国瑊紧紧按着腰间的绣春刀,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气得呼吸都粗了。

    “老臣熬了一宿,对着资金流向和盐引签发的日期,从这些化名里,生抠出了几个真名字。”毕自严从袖子里抖抖索索地摸出一张满是墨迹的白纸,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朱由检一把抽过那张纸,视线飞快扫过。

    “第一个,礼部员外郎郑廷弼。前几天刚被锦衣卫拿进诏狱。他在京城,管着鹰翼商记的银钱总调度。”

    “第二个,两淮盐运使程璧。这老贼拿长芦官盐的封条打掩护,让走私船大摇大摆地过关卡,他坐在岸上干抽两成的红利。”

    马国瑊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单膝砸在地上:“皇爷!这两人留不得了!臣立刻去诏狱大刑伺候,活剥了他们的皮,填草悬在午门外头!”

    “你叫唤什么?”朱由检一脚踹在马国瑊肩膀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给老子闭嘴,站好。”

    他低头,盯着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那一行,没有名字。孤零零地写着三个字:内书房。

    “这是什么意思?”朱由检用指甲重重磕着那三个字,声音听不出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回陛下……”毕自严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比蚊子还小,“这个代号,在这本核心账里,出现了整整七次。每一次只要账面上被划走三千两白银,不出三天,辽东那边的情报单上,就会出现宫廷里绝密的人事调动,甚至是兵部的密旨内容。”

    纸张在朱由检手里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内书房。

    这他妈可不是外面的菜市场。大明宫制里,能进内书房的,能摸到御前那些机密折子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完。除了内阁那几个老头子,剩下的就是他身边那些天天伺候他起居的心腹太监。

    王承恩?那老狗之前在备变银上确实不老实,但他有胆子通敌卖国吗?

    方正化?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双手全是老茧的武阉?

    或者是那几个平时连头都不敢抬的旧太监?

    朱由检扯了扯领口,觉得乾清宫里憋闷得要命。这就好比睡觉的时候,知道被窝里藏着一条毒蛇,却不知道它到底盘在哪条腿边上。天天给他端茶递水、伺候他穿衣吃饭的人里,居然有个出卖大明的内鬼。

    “马国瑊。”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刚才那种暴怒和震惊已经被压成了极度理智的算计。

    “臣在。”马国瑊赶紧爬起来,站得笔直。

    “这张纸上的东西,给朕烂在肚子里。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三个活人,再有第四个人听到半个字……”朱由检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扯起嘴角,冷幽幽地笑了一下。

    那笑比直接发脾气还要可怕一百倍。马国瑊和毕自严同时打了个激灵。

    “臣要是走漏半点风声,愿被千刀万剐!”马国瑊赶紧重重磕头。

    朱由检没搭理他,直接把那团纸按在燃烧的残烛上。明黄的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化成一堆黑灰。他拍打着手心里的灰烬,语气透着一股子痞气十足的狠辣。

    “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总要拉屎的。既然他这么喜欢钱,老子就大方点,给他个赚大钱的机会。”朱由检转过身,看着外面彻底亮起来的天光,踢了踢马国瑊的靴子,“去,给朕挑几个脸生的激灵人,去查一个人。”

    ......

    乾清宫偏殿内,地龙烧得极旺,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令人发闷的燥热。

    残烛在黄铜烛台上“啪”地爆出一朵细碎的火花,灯影随之猛烈晃动了一下,将御案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狭长。

    朱由检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指,将指腹上沾染的最后一点纸灰拍落。

    那是刚烧毁的一份密报,纸张燃尽后的焦糊味还飘在殿内,久久不散。

    他没有低头去看正死死跪在金砖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马国瑊,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径直投向了从始至终都隐在立柱阴影里的方正化。

    “方正化,你跑一趟。”

    朱由检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了点现代人熬夜后特有的随性和沙哑,却在空旷幽深的偏殿里砸出了沉闷的回音。

    “去把司礼监文书房的旧档,全都给朕搬过来。记住,朕要天启元年到天启七年,所有跟‘内书房’这三个字沾过边的太监名册。不管他是教习、学生,还是扫地倒夜香的,只要在这个名册上留过墨,一个都不许漏。”

    阴影中,方正化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

    他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是干脆利落地双膝砸地,磕了一个沉闷的响头,随即起身,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灰影般退了出去。

    直到殿门开合的微风卷过,马国瑊才敢从地上稍微直起一点身子。

    他悄悄抬起手,用飞鱼服的宽大袖口用力抹了一把额头。

    那里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刺骨。

    身为锦衣卫的头子,马国瑊可清楚今晚这事有多大条了。

    能被挑选进内书房读书的,那都是各宫各监千挑万选出来的拔尖苗子,是当做未来的掌印、秉笔太监来培养的。

    至于能在里面当教习的,更是内廷里肚皮里藏着实打实墨水的狠角色。

    这帮人一旦从内书房结业出来,不是去了司礼监当秉笔披红,就是在御前伺候笔墨。

    大明朝每天像雪片一样飞往中枢的奏疏、地方的灾报、九边的军情,甚至兵部直接用火漆封口递给皇帝的绝密军札,这帮人全都有机会过手。

    要是内书房出来的人里藏着漏勺,那大明朝的底裤就等于挂在了城墙上。

    偏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地计着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了细碎却沉稳的脚步声。

    方正化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半人高的一摞发黄档册,册子上甚至还带着文书房库房里的霉味和灰尘。

    他身后没有带任何一个打下手的小太监,这么重的一堆东西,全是他自己一趟一趟,用那双生满老茧的手生生扛过来的。

    “回皇爷,都在这儿了。”

    方正化微微喘了口气,将那厚厚一摞档册轻手轻脚地放在宽大的御案边缘,生怕扬起的灰尘脏了御前,随后恭敬地退到一侧。

    朱由检连看都没看那些发霉的册子一眼。

    他随手扯过一张极大的宣纸铺平,拿镇纸压住四角,然后抓起笔架上一支沾饱了鲜艳朱砂的毛笔。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