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又火铳不行?
作品:《大明暴君崇祯,再续帝国三百年》 今天是京营首批新兵三个月满期的考核日。
朱由检这会儿没穿龙袍,而是裹着一件普通的青色狐裘,大刺刺地靠在点将台侧面的一把太师椅上。
他手里拢着个赤铜暖炉,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下方那片乌合之众。
旁边站着几个司礼监的随侍太监,一个个揣着手不敢出声。
王承恩今天没在,毕竟老王头还在调查期,名义上算是告病休养,没皇帝发话谁也不敢提他。
“秦将军,时辰差不多了。”
朱由检端起旁边的盖碗喝了一口热茶,呸的一声,把嘴里的一根茶叶梗吐在旁边的木踏板上,“开始吧,让朕看看你这三个月,把这帮京营大爷熬出了什么油水。”
秦良玉转过身,冲着台下猛地一挥手里的大红令旗。
“考核开始!”
五百名白杆兵督战队立刻四散开来,手里的白蜡杆重重杵在硬实干冷的地皮上,齐声暴喝,声浪震得校场边的老树直掉渣。
第一项,负重五里跑。
规矩很简单,每人背上绑着三十斤的沙袋,绕着校场外沿狂奔。
这完全是秦良玉照着白杆兵在西南山地的标准硬搬过来的。
刚跑出去不到两圈,队伍就散了黄。
平日里在京城大街上欺男霸女、走道儿都要横着膀子的兵痞们,此刻一个个喘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跑到第三里的时候,场面已经没法看了。
一大批人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哇哇吐酸水,有几个连黄疸都快吐出来了。
白杆兵可不讲什么京城的人情世故,上去直接用枪杆子抽小腿肚。
“爬起来!装什么死狗!”
督战的军官扯着嗓子骂。
有几个实在爬不起来的,被白杆兵当场按住,刺啦一声扯下身上的号衣,一脚踢出校场外。
朱由检坐在台上,一边看着底下鬼哭狼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第二项,长枪刺杀。
白蜡木枪头上包着蘸了石灰的布包,两人一组对着捅,没有任何花架子招式,谁身上先沾上白点,谁就被淘汰。
一时间,校场上满是木棍相交的砰砰声,夹杂着骂娘和惨叫。
有人被一枪捅在脸上,石灰粉迷了眼,扔了枪捂着脸满地打滚;有人自作聪明想绕后偷袭,被对手回头一枪杆扫在腰眼上,直接岔了气,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儿。
接下来的阵型变换和近身格斗,更是一场灾难。
左右不分的,听到鼓声乱跑撞作一团的,近身缠斗刚照面就被一拳干倒的,比比皆是。
考核从清晨一直折腾到黄昏,日头西斜,把校场上扬起的尘土染得血红。
秦良玉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踩着台阶大步走到朱由检面前。
她那张脸黑得像刚刮过锅底的炭。
“回陛下,成绩出来了。”
秦良玉强压着火气,声音粗硬。
朱由检把手里的手炉换了个边,身子往前探了探:“说来听听。朕这每个月花着白银养出来的一万两千精锐,到底有多能打?”
他把精锐两个字咬得极重,字里行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秦良玉翻开册子,直接念数字:“五项全部合格者,三千一百人。四项合格者,四千二百人。三项及以下者,四千七百人。”
“淘汰率够高的啊。”
朱由检摸了摸下巴,没有立刻发火,反而看向秦良玉,“那秦将军觉得,这四千七百人应该怎么办?”
“臣以为,三项及以下者,全部扒了军服,赶回家种地去!”
秦良玉毫不留情,斩钉截铁地答道,“大明国库里的钱就算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决不能用来养这种废物。至于四项合格的,再练三个月,下个月接着考,不过的继续滚蛋。那三千一百个全合格的,臣提议先编成三个战兵营。”
朱由检点了点头。
这老太太够狠,一点也不掺和京城官场里那些和稀泥的臭毛病,对极了他的胃口。
练兵不是请客吃饭,真到了辽东战场上,建奴的马刀可不会听你讲什么苦衷,更不会给你补考的机会。
“成,朕同意你的安排。就这么办,谁敢来说情,直接让他来乾清宫找朕。”
朱由检话锋一转,眼睛直勾勾盯住秦良玉,“但朕刚才在台上看了一下午,有一项你们卡的人特别多。火铳科目的合格率是多少?”
秦良玉咬了咬牙,吐出两个字:“不到两成。”
“两成?”
朱由检乐了,气乐的。
火铳装填射击,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
说白了这就是个熟练工种,多练练肌肉记忆,闭着眼也能把药塞进去。
不到两成合格?
这帮人是连火绳都不会点,还是怕听响?
秦良玉一眼就看穿了皇帝心里的火气,她根本不辩解,直接转身冲着台下大喊一声:“马祥!滚过来!”
一身泥汗的马祥正指挥着人收拢器械,听见喊声,立刻提着两个长条木箱飞奔过来。
他顺着台阶跑上点将台,单膝跪地:“属下在。”
“给陛下演示一遍。”
秦良玉指着地上的木箱。
马祥没二话,直接掀开第一个箱子的盖板,里面平放着一支军器监刚送来的新式火绳枪。
他站起身,抄起火绳枪,动作熟练利落。
倒火药入池,塞进垫片,抽出通条压实,再塞入弹丸,吹燃火绳,举枪对着百步外的一个木靶子。
“砰!”
一阵白烟腾起,木靶正中心爆开一团细碎的木屑。
紧接着,马祥如法炮制,手法快得像一阵风,连续开了三枪。
三发两中,除了枪管打完后有些发烫,整把铳完好无损。
“这不挺好吗?”
朱由检挑了挑眉毛,指着那枪,“打得响,也没见怎么着。”
马祥依旧没说话,默默放下新枪,转头打开了第二个木箱。
里面躺着一支旧火铳,是从京营老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
枪管表面看着好像还凑合,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有些地方已经生了暗黄的铁锈。
秦良玉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这支旧铳臣之前让马祥试过,第一发勉强能响,第二发多半要炸膛。”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马祥,“你往后退三步,对着沙土堆试。”
马祥点头,端着旧铳退到点将台边缘,对准远处一堆沙包。
朱由检身边的几个太监立刻紧张起来,想上前遮挡,但被朱由检抬手拦住了。
“让朕看看。”
马祥拿起这支旧枪,重复刚才的装填动作。
第一发,勉强打响了,但枪管发出异响,弹丸飞出去后明显偏斜,没到百步就栽进了沙土里。
马祥面不改色,开始装填第二发。
这一次,他刚点燃火药池。
“轰!”
一声沉闷刺耳的炸响,枪管中后段直接豁开了一道二指宽的烂口子。
崩飞的铁片打着旋儿飞出来,擦着马祥的脸颊飞过,在他颧骨上划出一条血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朱由检霍然起身。
旁边的几个太监吓得浑身哆嗦,赶紧连滚带爬地挡在皇帝身前,扯着公鸭嗓喊着:“护驾!护驾!”
秦良玉冷着脸挥手赶开那几个太监,直视着朱由检,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陛下看见了?不是臣练兵不行,也不是底下当兵的不想练,是这铳不行!新兵装填慢点、手生点就算了,可拿这种旧铳去练,十个人里能有三个炸膛!火药直接糊一脸,手崩断的都有!这谁还敢练?谁还敢把这玩意儿贴在脸上开枪?”
她越说火气越大,指着第一个木箱子里的新枪:“军器监的新铳确实好用,可何成那帮人一个月就给臣送来五百支!陛下,一万多人,分这五百支枪,轮着摸一圈都要半个月。臣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拿着烧火棍去咬建奴吧?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朱由检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太监。
他看了看捂着脸退到一旁的马祥,又看了看地上那支炸得像根破烧火棍的烂铁管。
他没发火,反而冷静地笑了一声。
朱由检心里明镜似的。
大明的工业系统烂成什么德行,他早就翻过账本。
上头拨下来的铁料被倒卖,工匠拿不到工钱就往枪管里塞冷铁掺沙子。
这种破铜烂铁要是能打赢辽东那些凶悍的骑兵,那才叫见了活鬼了。
“方正化!”
朱由检突然大喊一声。
“奴婢在。”
方正化就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台阶下方,微微躬着身子。
“去一趟军器监,把何成那个老杂毛给朕提溜过来。”
朱由检一脚把地上的破火铳踢下台阶,铁管砸在石头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你替朕带句话给他。新铳的事,朕只给他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月产能必须翻到一千支。翻不了,朕就亲自去他的作坊里看看,到底是人不行,还是朝廷拨下去的银子被狗吃了。”
方正化低头应诺:“奴婢这就去办,一字不落地带到。”
夕阳彻底落了山。
大校场四周竖起了一个个火盆,松木噼里啪啦地烧着,把场地照得忽明忽暗。
朱由检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水。
他看着远处那四千多个被淘汰的兵痞,正脱下号衣,骂骂咧咧地卷铺盖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