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书包还没放下，便哭着朝我跑来，一股脑撞进我怀里，书包在背后颠了一下。

    “妈妈！”

    “妈妈回来了。”

    “你出差好久！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

    过了好一会儿，安安才松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像个小大人一样点了点头：“妈妈你瘦了好多！要多吃点！”

    我笑了，眼眶发热：“好。”

    江翊和元溪站在门内，看着这一幕。元溪眼眶发红。

    她走过来，牵起安安，又挽上我的手臂：“吃饭咯！让我们看看周嫂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嫂今天做的全是我和安安爱吃的菜。

    安安坐在我身边，一直给我夹菜，红烧排骨一块一块地往我碗里放，直到在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妈妈吃不完。”

    “吃得完的。”他学着我平时的口气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行。”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周嫂收拾碗筷，我让江翊带元溪出去走走。

    他们需要时间独处。

    我带安安在客厅，安安靠在我身上，拿着一本绘本，要我给他读。

    我读完第一页，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一只手却还攥着我的衣角，像是怕我又走了。

    我抱着他回到二楼儿童房，帮他换了睡衣，又为他擦脸擦手，最后帮他把被子盖好后，我才在床边坐下来。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伸手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

    “妈妈不走。”我小声地说，“妈妈再也不走了。”

    ……

    我回到主卧，却睡不着。

    似乎是习惯了看守所那狭小的空间，如今躺在自家的床上，反而觉得不对劲。

    我干脆起身，披上外套去阳台。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打着信号。

    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咬在嘴上，用手拢着打火机点燃。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淡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灼热的刺痛感顿时从肺部化开。

    两个多月没吸烟，有些不适应，烟雾猛地灌进肺里，没忍住，咳了出来。

    我坐在观景椅上，看着远处的海面，一口接一口地抽。

    一根烟快结束的时候，我看到别墅外墙的阴影里，有几个黑影。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黑暗。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知道那些是秦骁宇的人。

    自我上次被人绑架到东南亚，这些人就一直在暗中保护安安。

    我早已习惯。

    我又点了一根烟抽，终于感到浑身的不得劲好了一些，就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忽然楼下的暗影中走出来一个人，朝着我这个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我顿步，朝栏杆走去，看着他。

    那人低声对我说：“关于秦总的事，想向您禀报！”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听到。

    我觉得奇怪。

    秦骁宇有什么事，完全可以让江翊或者老刘代为转达，何必让安保人员来找我？

    就在我觉得怪异间，对方又道：“秦总昏迷了。”

    我一惊，什么都来不及想，转身就下了楼。

    我没有打开院门，而是拿起门禁电话，问道：“他在哪个医院？”

    对方报了北城一家医院的名字，以及病房号，我在手机记事本上记下来。

    “秦总是在调查消防维保公司的时候被人打伤的，先是送去了本地医院急救，但本地医院的医生没把握手术，所以才又紧急把他送到北城的医院……”

    我想起最后两次会见，每当我提起秦骁宇，老刘总是脸色不自然，没敢多言，今天我从看守所出来，询问安安怎么没在秦骁宇那边，江翊和元溪也闭口不言。

    我立即打电话给江翊。

    电话很快接通，我低声问：“秦骁宇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没忍住，急道：“快说啊！他人呢？”

    电话那头才传来江翊沉重的声音：“他现在在北城的医院。”

    “立刻给我回来！”

    证实了门外之人所言为真，我挂上电话，立即打开大门。

    门外的人年轻高大，一身黑，看见我开门，他低下头：“纪总。”

    我强忍内心悲恸，问：“他伤势如何？”

    “颅骨骨折，硬膜外血肿，做了两次开颅手术。术后颅内压力一度降不下来，人没醒，一直在ICU……”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幸好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的手臂，把我撑住。

    我稳住身子，推开他的手：“我会去看他。”

    我转身进屋，江翊和元溪很快赶回来。

    许是见我如鬼魅一般坐在昏暗的客厅，元溪冲上来看着我：“凌凌，你还好吗？”

    我抬起眼，看向还站在玄关的江翊：“准备机票，我明早带安安去北城。”

    他知道我要去看秦骁宇，沉默几秒，说：“您需要休息。他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照顾，可以等过阵子您和集团的情况稳定下来，再去看他。”

    “我去看他一眼，确定他的情况，就回来。”

    江翊不说话了。

    元溪也帮着劝我：“凌凌，你刚回来，又带孩子去北城，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我看向元溪。

    她愣了一下，立即低头从包里翻找出纸巾，帮我擦去脸上的湿意。

    我也没注意到我红了眼眶，甚至感觉自己情绪还是挺平静。

    “他这个情况，一旦没熬过去，有可能直接在ICU走了。如果我不带安安去看他最后一眼，我怕孩子将来怪我，也怕他死不瞑目。”

    自从盛岳走后，我变得越发迷信了。

    怕他们走得不安心，留下遗憾，难以往生。

    元溪点了点头：“确实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了，如果能让孩子去看他一眼，和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就能熬过去了。”

    江翊还是不为所动。

    我知道他怕我万一去了，再次面临一次死亡，我会撑不过去。

    毕竟之前盛岳的离开，就要了我半条命。

    元溪帮我劝他：“这次，他是为了帮凌凌脱罪，才会去查那些人，才会出事……就让凌凌去吧！我们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