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的情况毫无疑问不会理想，这一点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可林雾看见周昱一双手还是攥得死死的。

    医生说回天乏术，要他做好准备，他也没反应。

    倒是周夫人从电话里听见声音，变得很激动。

    立马在那段闹了起来，惊慌失措地问周父怎么了？

    林雾不知道该怎么回，沉默望向周昱。

    他感知到她投去的目光，隔了一会儿，朝她伸手，示意把手机递过去。

    虽然拿不准他要做什么，但林雾还是把手机递了出去。

    周昱拿走了手机，对着那边的周夫人直接说，“他走了。”

    周夫人瞬间安静下来，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像是夫妻俩多么伉俪情深似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必须要见他一面。”

    “死？”周昱一声冷笑，“知道你盼着他死，这次终于叫你得偿所愿了。”

    周夫人被讽刺得哑口无言，“你别胡说八道。”

    林雾也死死盯着他，周夫人的心思不难猜，但他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是什么意思？

    这是连装都不想装，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还是说，他已经察觉了什么？

    “我是否胡说你心知肚明。”周昱说，“既然你不顾念夫妻情分，那这最后一面也是没必要见了。”

    “你凭什么阻止我？”周夫人据理力争，“周昱，你不要忘了，周家不止你一个儿子，还没轮到你一人独大的时候。”

    “轮不轮的到不是你说了算。”周昱不慌不忙，半点没在怕的，“真把自己当我妈了？如今护你的人已经不在了，想对我指手画脚，简直做梦。”

    说完就毫不留情按了挂断，把手机丢回林雾手里。

    林雾接住手机，心里却也不免跟着七上八下。

    她试探，“现在怎么办？”

    周昱显然已经想好了一切，“一会儿我让秘书过来，你先回家。”

    这是要把她支走？

    林雾道，“让我留下来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怕你自顾不暇。”

    周昱反问，“不害怕？”

    “不是有你在嘛，我有什么好怕的？”她浅淡地笑了下，做出十分信任他的模样。

    最终成功留了下来。

    不久之后周父就从抢救室被推到了普通病房，原本插在身上的仪器撤了大半，只剩氧气管还在和检测心率两样。

    他安安静静被医护人员摆弄，像是一个了无生气的木偶。

    林雾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没有时间多愁善感，手机一直在响，联系不上周昱，周夫人就来轰炸她。

    安静的气氛，把手机振动的声音衬托的格外明显。

    这种频率，即便周昱不去看也能猜到是谁打来的。

    他跟林雾说了句不用管。

    命令已下，林雾只有遵守的份，直接把手机塞进包里不再理睬。

    夫妻俩立在病床前，谁也没说话，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垂垂老矣命悬一线的老人。

    林雾不知道周昱这会儿在想什么，他一张脸上半点表情都找不到，根本就无法分辨出他的心思。

    直到医生进来，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阿昱，方便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他示意周昱出去，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周昱没动，“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吧。”

    医生瞄了林雾一眼，林雾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不想招人嫌，主动跟周昱提议，“正好我想去趟洗手间，你们聊吧。”

    “病房里有洗手间。”

    周昱说不防备她，是真的不防备，并未在搞口是心非那一套。

    林雾就不好说什么了。

    医生见状，也不再藏着掖着，主动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我刚才回去又仔细看了一遍你父亲的检查报告，好像有点问题。”

    一句话，语出惊人。

    林雾瞧见周昱瞬间面色大变朝医生看了过去。

    后者不躲不闪迎上他的视线，周昱拧眉，“什么是好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这个。”

    医生带了证据过来，把从垃圾桶翻出来的几只空药瓶递给了他。

    林雾一言不发听着医生给周昱介绍，他说了很多，详细又专业，但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有人把他给周父开的药给换了。

    所以才导致周父忽然出现意外。

    周昱死死盯着那几只药瓶，像是盯出个窟窿才罢休。

    就在林雾和医生都以为他会发火的时候，他却是倏地笑了。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

    但听的人却是毛骨悚然。

    医生拍了拍他肩膀，“阿昱，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木已成舟，即便是查明真相，难道能改变什么？”周昱指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周父，“你能救活他吗？”

    医生沉默了。

    因为一旦药被动了手脚，想逆天改命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华佗在世也不可能。

    “可是总要知道真相吧？”他不理解周昱是怎么想的，“不能就让周叔叔这么不明不白就……”

    “没有什么不明不白。”周昱打断他的话，“人在做天在看，这都是因果报应。”

    “阿昱，别说这样的气话，我知道你心里比谁都不好受，否则也不会当时第一时间就找上我。既然你相信我，我就一定要负责到底，否则实在愧对你的信任。”

    此人不仅有医术，还有医德。

    是个难得的好医生。

    可是否要追查下去，还要看周昱的意思。只有他点头才行。

    林雾一言不发等着周昱反应，好奇他究竟会作何选择。

    其实只要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即便不能查清全部，肯定也会有所收获，多少能查到什么。

    或许他也在纠结，好半晌周昱都没有说话。

    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落在周父身上。

    那张形同枯槁的脸，早就没了往日的风采。

    进医院这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让周父活生生被扒掉了一层皮。

    这些，林雾不信周昱看不出来。

    良久之后，终于等到他开口。

    就听他一语双关地说：“查也可以，但不能只有我们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