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俨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没给大伯辩白的机会，直接就送客了。

    大伯也辩无可辩，他做的那些事，周夫人已经当众戳破了，再纠缠下去，改变不了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

    最后灰溜溜地走掉了。

    “年前，我会让你儿子把你接回去。”

    留下这句话，周昱也牵着林雾上楼了。

    连句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周父。

    他头也不回，林雾却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就见周父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眨不眨。

    脸上没太多神情，但那双眸子，却又好像在无声表达着什么。

    只是具体心思，林雾就不知道了。

    他想传递的人，也不是她。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眼下看他形单影只地坐在轮椅上，被病痛折磨，好似很无助，但又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如果他不偏心，肯一碗水端平，如今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了。

    但林雾不是很懂，“为什么他会选择留下呢？”

    事情已经说开了，周夫人跟周恒也亲自来接，直接顺势离开，明明是最好的选择。

    可周父却是一口回绝，明显不对劲。

    不过周昱却是不慌不忙给她揭秘，“他想把公司给周恒，又怕我在他走流程的这段时间耍手段，所以最稳妥的方法，就是留下。亲自盯着我。”

    父亲了解儿子，儿子反过来也是一样。

    在楼下人多，有些话林雾不好问出来，这会儿终于不用再避讳。

    “你为什么不争取？”

    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

    “怎么争取？”周昱往床尾凳上一坐，抬手扯开领带，“我明显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心里没你的人，再努力也是枉然。”

    “但这么多年的辛苦成果，就这么拱手让人，你不委屈？”

    “他不会觉得我委屈，就像小时候，所有的关注都给周恒，忽视我，他也只觉得理所当然。”

    周昱见她眉头紧拧，一副不甘又担心的样子，半开玩笑道，“难道要我对他哭吗？”

    林雾却笑不出来，“大伯也说了，周恒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为什么他还愿意把公司交给他？”

    周昱不答反问，“如果周佑宁犯了错，你会立马跟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吗？”

    林雾听完这个例子就明白了。

    生气是真的，可心疼也是真的。

    在周父心里，爱已经大过了苛责。

    所以他宁愿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为周恒铺路，把他捧到最高处。

    “你就这么放弃了？”

    她不是很相信。

    “怕我养不起你们母子俩？”

    周昱把她拽到身前，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打量她。

    可林雾却是一本正经地回，“我还有工作。”

    周昱眼中的笑意加深，“所以你愿意养我吗？”

    四目相对，林雾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因为他们现在谈论的，是她从未敢设想的以后。

    这次周夫人没有说她的事，并不代表她就一定安全了。

    这始终是埋在他们之间的一颗雷。

    可沉默两个呼吸，林雾还是郑重点头，给出了心里的答案。

    “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

    要是他们真有以后的话。

    但这一刻，她愿意跟他共渡难关。

    她的工资不算低，他们手里还有存款，这不是什么难事。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周昱竟是倏地笑了。

    “傻瓜……”他捏了捏她的脸，像是无奈，又像是在笑她傻。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吃苦。”他诚恳道，“这话永远都作数。”

    林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他，相比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她抬起胳膊搂住了他。

    用用实际行动给他鼓励。

    “人不会一直都处于低谷的，”她覆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相信对你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锻炼。”

    他听完，抬手搂住她的腰。

    林雾又道，“如果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周昱背脊一僵，仿佛很意外她会这么有诚意。

    林雾听见他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趁机卷了我的钱带着我的儿子跑路呢。”

    她松开手，生怕他误会，“我哪有那么坏？”

    “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么坏。”

    他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相较惩罚，更像是调情。

    倒是比她想象中的状态要好。

    她以为失去了周氏掌舵人的位置，会让他备受打击呢。

    林雾瑟缩了下，他却没让她挣脱，鼻尖贴着她的鼻尖问，“去超市了？”

    林雾嗯了一声，“提前买了点年货。”

    他问，“怎么没叫我？”

    林雾说，“我就是心血来潮，随便逛逛。”

    “人多吗？”

    “今天不是周末，就还好。”

    他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特别不像他的作风。

    林雾隐约感觉到，他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最想问的话不好直接说，所以才一直这样暗示。

    希望她可以主动提起。

    可林雾却从头到尾都在装傻充愣，当成什么都没听出来，他问什么，她就一板一眼地答什么。

    最后周昱放弃试探了，两人一前一后洗了澡，林雾去看了妹妹跟孩子，回来就睡了。

    他从背后抱住她，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转天周昱一大清早就出了门，林雾带着林妍下楼吃早饭。

    林妍到底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

    咬两口三明治，就忍不住往周父的房间瞄了一眼。

    林雾本想当成没看见，奈何实在影响吃饭速度，且她没完没了，把好奇都写在脸上了。

    她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提醒，“好好吃饭。”

    林妍赶紧缩回来，用力咬了两大口三明治。

    可一下塞太多，险些噎到，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牛奶才顺下去。

    林雾吓得不行，也被她气笑了。

    “你想什么呢？”

    “为什么周佑宁的爷爷不能出来吃饭？”

    林雾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因为他生病了，静养对他的身体好。”

    林妍更不解了，“可是早上姐夫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在门口看了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