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分管

作品:《扶贫小村官》

    老秦的面馆开在四号楼临街那排,后厨地漏冒水那天,正赶上晌午头。一锅面刚下锅,客人闻见味,走了仨。

    他拿拖把堵了半天,水还是从地砖缝往外渗,浑黄浑黄的,泡着烂菜叶子。老秦蹲那儿看着,心里骂了句娘。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回堵了。头两回他自己花钱请人通,一回三百,通完管两天又堵。头回那师傅来了,拿根钢带捅了半小时,捅出一团头发和油垢,收了钱就走,老秦问能管多久,人家说"看造化"。这话他记着,果然看造化,两天就完。第二回换个师傅,说是高压水冲,冲完收了四百,管了一星期。老秦算了算,一个月光疏通费就小一千,够他卖两百碗面了。这回他不想再掏了。

    可他不知道该找谁。

    四号楼跟一号楼不一样。一号楼是纯住户楼,管从各家灶台底下过,堵了一楼遭罪,楼上跟着急。四号楼底下压着五间临街铺子:他这间面馆,隔壁理发店,再过去是五金铺、水果店、洗衣店。暗管从铺子后墙底下过,往北拐进楼根,再往上走。

    老秦正发愁,门帘一挑,刘婶进来了。刘婶是四号楼二楼的老住户,住了一二十年,头两天去一号楼看过热闹,回来逢人就讲吴老太那边换管的事。她讲得绘声绘色:怎么挖开路面,怎么抽出锈成网眼的旧管,怎么钉了块"共管"的木牌。末了她总要加一句:"人家那楼,心齐。"这句"心齐"听得老秦心里不是滋味,他这排铺子,怕是齐不了。

    "秦老板,堵啦?"刘婶扒着后厨门框往里瞧。

    "婶,您瞅这水。"老秦指指地漏,"我这面还下不下?"

    刘婶叹气:"我那楼上也堵。昨儿我找了小田,小田说一号楼那法子能学,得自个肯摊、肯盯。可我回来越想越不对,咱四号楼哪是一号楼那回事。"

    老秦愣了:"咋不是?"

    "人家一号楼,整栋的管整栋的住户,摊多少明明白白。咱这楼,底下压着你们五间铺子,楼里二十来户,八户是租的,房东一年到头不露面。再说了,"刘婶压低声,"我听老周头讲,咱楼底下那截管,当年是市政改道接的,有一半压在马路牙子底下。这要说起来,怕是连市政都得沾边。"

    老秦手里的拖把停了。合着他掏了这么多年的疏通费,堵的未必是他家的管。

    俩人一合计,一块儿去了助老屋。小田正给吴老太太记代买药的单子,听完也皱眉。她想起前儿付平那句"能,只要你们自个肯摊、肯盯",可这回她自个先犯嘀咕:摊给谁?铺子算不算?租的那八户找谁摊?市政那截到底归谁?

    她拨了付平。付平那头说,他下午就到,让小田先把人拢齐,别急着定数。

    付平来的时候,先没谈钱。他站在四号楼那排铺子前头,从面馆门口一路看到马路牙子,问老周头:"周叔,您当年铺一号楼那截,认不认得这截?"

    老周头蹲下,拿手敲了敲路面,又摸了摸楼根的井盖,摇头又点头:"认得一半。这截不是一拨人埋的。楼根往北那截,是当年楼盖的时候一起埋的,归楼。可顺这墙根往东,压在马路牙子底下那截,我记得清楚,是八几年市政改道,他们自己接的。那会儿我还跟他们吵过一回,嫌他们接得浅。"

    付平点头:"那就是说,这管得分三截算。"

    他让小赵带了图纸和测管的家伙来,当场把那段理了理。理出来是这样:市政路牙底下那一截,是当年市政自己接的主管;从铺子后墙到楼根那一截,是铺子和一楼住户共用的;进了楼往上走的立管,归楼上住户。

    这一划,老秦傻眼了:"合着我后厨底下这截,一半是市政的,一半是铺子的?我这三百块疏通费,掏的是给市政修管?"

    围观的人哄笑。老秦脸涨红,不是笑的,是气的。

    小赵翻图纸,也有点为难:"付书记,这市政那段,按说是他们管,可年头太久了,产权交接那会儿乱,现在找过去,人家未必认。"他把图纸摊在面馆桌上,图上那段压根没标,只画着个粗粗的走向,连管径都没写。小赵拿手指顺着线一路划:"这图是九几年补的,补图那会儿谁也没下去看过,全凭老工人回忆画的。难怪对不上。"老秦端了碗面搁他手边:"赵干部,你先吃,吃完再划。你这划半天,我这面都坨了。"小赵笑,接了面。

    付平说:"认不认,得当面说。你明天把市政的人请来,就站这儿说,别在办公室里打太极。"

    第二天市政来了个小侯,三十出头,拿着图纸对了对,摇头:"这段我们只管到路牙外沿,路牙里头是小区的。"

    老周头在旁边听着,火了:"小伙子,你那图纸是新的,我人是旧的。八几年那会儿改道,是你们市政的施工队自己挖的,我在旁边看了三天。他们嫌原来的沟太深,图省事,把这截接浅了,接口还抹得马虎。我在旁边嘀咕,人家还嫌我多嘴。这截要不是你们接的,我老周头这辈子白活。"

    小侯被说得愣住。老周头还不解气,索性蹲到路牙边,指着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泥:"小伙子,你瞅这块补丁。当年他们挖开又填回去,回填土没夯实,一下雨就沉,沉一回补一回,这块地补了三回。你要不信,去问这条街上开药铺的老陈头,那会儿他也站在边上看。"小侯真去问了,老陈头八十多了,耳朵背,可一听"改道"俩字,立马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队人马干得糙。"小侯翻了翻老图纸,又打电话回去问了问,回来时脸色不一样了:"周叔说得对,这段确实是当年改道接的,我们档案里查着了。是我们疏于养护。这段我们修,费用我们出。"

    围观的居民"哦"了一声。刘婶一拍手:"那敢情好!"

    老秦却没笑。他琢磨的是另一截:市政那段修了,铺子后墙到楼根那截还是堵的,那段归他们五间铺子。

    五间铺子,麻烦来了。

    老秦面馆最遭罪,后厨一堵就断生意。理发店老板娘小郑说:"我洗头的水也走这管,可我洗头水有滤网,头发都捞了,凭啥我跟秦老板摊一样多?"五金铺老孙摊手:"我那铺子就一洗手池,一天用不了两瓢水,堵也不是我堵的。"水果店老李更干脆:"我压根儿没下水道,我那水都倒外头泔水桶,这管跟我没关系。"老秦急了:"老李,你那水是不走管,可你这后墙底下压着管。要挖,得从你那墙根过,你不出钱也得出地方。"老李脖子一梗:"出地方行,出钱没有。我这水果一天挣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烂一斤赔一斤。"俩人吵得脸红,让小郑拽开了。小郑说:"都别吵,先听小田把账算明白,算完再说。"

    吵了半天,没个结果。付平没急着拍板,也没像一号楼那样开现场会让大伙举手表决。他换了个法子。

    "市政那段先修,修完看效果。"他说,"修完要是通了,说明堵的就那一段,你们这段不用动。要是还堵,那问题在你们自个这段,到时候再谈,谁也别糊弄谁。"

    这话说得实在,几家都点头。

    市政那段修了三天。挖开路牙,抽出旧管,果然接口烂得厉害,跟老周头说的一模一样,接得浅,抹得马虎。小侯站在边上看了半天,脸有点红:"周叔,您那会儿要是在我们单位,这活不至于这样。"

    新管接上,通水。老秦后厨的地漏,返水轻了,可还是渗。

    这下不用吵了。事实摆在那儿:市政那段修好了,剩下的堵在铺子这段。

    五家铺子这回不吵了,坐下来真谈。付平还是不定数,让小田把账摊开:铺子这段多长,几家用,各家排水多少。小田一家家问,一家家记,连老李那泔水桶都记上了:老李虽不走管,可他后墙那块地要挖,得让他出料场,这算他出的力。

    最较劲的是老秦。他怕停业,一天少挣三四百。付平说:"那就夜里干,分两晚,你自个盯着,工人听你调度。"老秦一算,夜里停工也就少挣一晚的夜宵钱,划算,应了。

    水果店老李让出后门那块空地堆料,抵了他那份。理发店小郑排水少,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