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开张
作品:《扶贫小村官》 小何是第三天上午来的。
进门还是老动作,怀里那摞东西先撂下,人再抬头。这回抱的不是材料,是个本子。
付平让她坐,倒了杯水。他找她来不是核账,是想请她帮个忙。
小何两只手捧着杯子,不喝,说她就是个厂里办事的。
“就因为你是办事的。”
他把一桩事从头讲到尾。讲那二十家,讲那个做线束的小伙子托人带话,讲那天说过的话想收回去。讲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看她。
小何低着头,说了两个字,我懂。
“你说说,你懂什么。”
“他怕往后不好办。我写那张条子的时候也怕。在驿站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才贴上去,贴完转身就走,走了老远还回头,怕有人看见。”
“那你怎么还是写了。”
小何抬起头。
“实在是跑不动了。”
付平点点头。这话他信。人这东西,能扛的都在扛,扛到扛不动那天才开口,开口还不是喊,是写一张纸条,贴在没人管的地方。
他想在园区也挂这么一块地方。厂子里办事的人,谁遇上什么了,写在上头,写完不经过窗口。
小何问,写什么都能行。
“什么都能写。好话赖话都行。”
“那谁来管这块地方。”
“你。”
小何愣了。手里的杯子晃一下,水洒在裤子上,她拿袖子去擦,嘴里说她不行,她就是个办事的。
“你就是因为是办事的。换个人来管,厂子里的人不敢写。他们怕的是管事的人。你不管事。”
小何还是摇头。她怕往后有人给她穿小鞋,话没说完,付平替她说了。
“我不能跟你保证没有。我只能跟你讲,这块地方立起来,你写上头的话不经过窗口。写完进一个箱子,箱子搁在园区。钥匙不在窗口手里。”
“那在谁手里。”
“在你手里。”
小何这回是真愣了。
她想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水不冒气儿了。末了问,那我写什么。
“你自己定。有一条得守住。”
“哪条。”
“得有日子,有厂名,有你自己的名字。”
“我写了名字,人家不就知道是我了。”
“没名字,那不叫真话,叫纸。”
小何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她说这句话她听过。厂门口贴条子那块木板旁边,有人也这么讲过。
“谁说的。”
驿站那个小魏。他说这话是他一个姓范的叔说的。
付平没接。他把杯子往边上挪了挪,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
付平没接。他把杯子往边上挪了挪,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
小何走的时候问了一句,那块地方,什么时候立。
“今天下午就让人去办。你应了,明天去挑地方。”
她站在门口,回过头。
“我应了。”
当天下午,园区东头腾出一块墙。墙在收件处旁边,原先贴招工启事,一层压一层,撕下来墙皮掉了一大片。刷了浆,钉上一块板子,一米二宽,一人高。
第二天小何来了,自己带张纸,贴在板子左上角。纸上三条。头一条,写自己遇上的,不写听说的。第二条,写清日子、厂名、自己的名字。第三条,办成了的也可以写。
第三条是她自己添的。付平问她为什么。
“不能光写办不成的。光写办不成的,这人心里就只记着坏的,往后一看这板子就堵得慌。办成了的也写上,让人知道,这上头不是只有怨气。”
付平看了很久,说这条添得好。
“这板子,你打算叫什么。”
小何想了想。
“就叫说话的地方。”
板子立起来头两天,上头空的。
空着就空着。付平没催。催出来的话不是话,是交差。他见过太多挂上去的箱子,挂头一天锁得严实,挂到后来钥匙都找不着。一块板子立不立得住,不看挂得多齐整,看有没有人肯把第一张纸贴上去。
第三天早上,贴上第一张。小何去看,站前头看了半天,看完给付平打电话。
“头一张贴出来了。”
“写的什么。”
她念给他听。收件处门口没处停车,我绕了三圈,最后停在大路边上走进来的。底下有日子,有厂名,有人名。
念完她犹豫了一下,这也算吗。
“算。”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他自己遇上的。板子刚立,头一件事就是让人敢写,写什么都行。你要是头一张就挑,往后就没人写了。”
小何嗯了一声。
小何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纸不大,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儿毛着,字也歪。她把它按平,四个角各摁了一下。园区这地方从前也挂过牌子,挂过横幅,红底白字,半年后褪成粉的。她想着这块板子别也照那个路数走。
付平又说,往后上头贴的,你一条一条看完,能办的自己先办,办不了的往上报。别人写一句话不容易,别让它白贴。
“我知道。我在那块木板边上站过十几分钟,我知道。”
办事单的样子,是付平跟老杜他们熬两个晚上定下来的。
一张纸,上下两截。上头一截办事用,编号、企业名、办什么事、谁收的、哪天收的、答应几天办完、办不完找谁问,七格,一格一格印好,不许空。下头一截叫回音,只三问,跑了几趟,卡在哪儿,办完签字。
两截中间打一道虚线。回音那截,企业填完自己折起来,拿订书机订上,不经过窗口的手,直接投进园区那个箱子。
老杜拿着样子犯嘀咕。他说要是人家不填呢。
“不填就不填。填一张我认一张。”
“那要是乱填呢。”
“乱填的跟真填的,看两眼就分得出来。真跑过的人写话写得细,写到哪个窗口第几号台。编的,一句效率低下就完了。”
老杜把纸翻了两面,说这个虚线是他想的。
老杜把纸翻了两面,说这个虚线是他想的。
“是。”
“我明白了。上头那截是给咱们看的,下头那截是给您看的。”
付平笑了一下,说也是给企业自己看的。
十个人,园区那头顺当,主任当天点了六个。剩下四个,卡在各口。
付平拿着一张空白单子去见书记。
书记把纸看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把纸搁下,问借这四个人,半年以后还还是不还。
“不还。人来了就留下。”
“那各口能干。”
“不能干。”
书记抬眼看他。
付平说,所以他今天不是来要人,是来说一声。四个人他自己去借,借得来算他的,借不来他自己想办法。只要一件事,借来的这半年里,人归园区管,原单位不许往回抽。
“这个我说了也不算。”
“那您就别批。您不批,我照样去借。您要是批了,各口反倒找我算账。”
书记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推回来。付平低头看,是两个数字,四十。
“我给你记着。四十天以后,你自己来跟我说,这十个人干成了什么。”
“好。”
出门的时候老韩在走廊上等着。
“批了。”
“没批。”
“没批你笑什么。”
付平把那张纸给他看,说人家给记着日子呢。
老韩瞅了一眼那两个数,哼一声,说老头子精着呢,不担责,也不拦你。
“这就够了。”
借人跑四天,四个口四种脸。
市场监管最痛快。管人事的那位听完就说,早想把人往园区推,你拿走,我这儿还少一份差事。给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叫什么都行,反正熟。
老杜给的是小周。付平问他舍得不舍得。
“舍得。小周在科里闲着,材料压着,他一个人一天也办不了几件。去了园区,那几件还是他办,只不过换个地方。”
“那你就少一个人。”
“我原先就没用上他。”
消防那头不好办。那位说他们一个人顶三个,借不了,半个人也借不了。
“那借我一周两天。”
那位愣了一下,两天也行。
付平说两天也行。周一和周四,来
_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