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录音里的人

作品:《魂商

    “小满是谁?”

    伶姝问出这句话时,系统上的名字已经消失。

    共魂线另一端没有回答。洛七那边先传来木器倾倒声,随后是一记尖锐鹤鸣,像有人用纸边割过玻璃。

    连接断了。

    顾芸仍盯着她:“伶师傅?”

    伶姝抬手点在“否”上。

    系统文字散开,腕间红线立刻收紧。愿印回收进度增加一成的提示只亮了半秒,便藏进皮肤。

    她的决定没有让顾芸好受一点。

    “你不肯帮我?”顾芸问。

    “我不替一份看不全的合同作证。”

    “我只想忘掉自己的女儿,关别人什么事?”

    “现在还不知道。”

    顾芸把录音兔抢回怀里,起身时撞歪椅子:“你和那些医生一样。嘴上说为我好,其实只是想让我按你们觉得正确的方式活。”

    商陆扶住椅背,没有拦她,只问:“白医生全名是什么?”

    “我不知道。”顾芸眼圈通红,“预约短信就写白医生。她说今天来这里,伶师傅会帮我。”

    “短信还在吗?”

    顾芸掏出手机。对话框里只有一条灰色通知:今日上午九点,如旧修复店,带上孩子最常使用的遗物。发送号码显示为空,长按也没有复制选项。

    商陆接过手机,先拍照固定页面,又让顾芸打开运营商详单。正常短信记录里没有这一条。

    “这不像普通诈骗。”他说。

    “终于说了句有用的。”伶姝拿起外套,“去她家。”

    商陆皱眉:“谁允许你参与调查?”

    “顾芸允许我检查遗物。我要确认录音兔里的内容有没有被剪过。”

    顾芸抱紧兔子:“我没剪。”

    “不代表别人没动。”

    “凭什么去我家?”

    伶姝指向兔子胸口那块深色污迹:“这里不是血,是旧钟楼街地下金库才有的红黏土。你女儿出事地点在城西高架,事故记录里没有旧钟楼街。”

    商陆立刻看向她:“你怎么知道金库的土?”

    “修过从那里挖出来的铜表壳。”

    这不是完整答案,但是真的。

    顾芸低头看污迹。她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来回摩挲,过了很久才说:“我家离这里不远。”

    三人出门时,阳光正落到台阶上。

    伶姝下意识看了一眼地面。顾芸和商陆的影子一前一后,只有她脚下空白。商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她已经先一步撑开伞。

    晴天撑黑伞很扎眼,总比没有影子好解释。

    顾芸住在临川东区一栋老楼。电梯停在六层,他们从第五层开始就听见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声音从楼上传下来,伴着电流杂音,唱到“妈妈没回来”便重新开始。

    顾芸脸色发白:“电池在我包里。”

    她怀里的录音兔没有动。

    歌声来自屋内。

    商陆示意两人退后。他先检查门锁,没有撬动痕迹,又让顾芸确认是否有人持有备用钥匙。顾芸说只有她和已经去世的丈夫有,丈夫的钥匙放在玄关抽屉。

    门打开后,屋里没有人。

    儿童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书桌上摆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粉色兔子。它肚子一起一伏,像正在呼吸。

    商陆戴上手套,先用手机录像,再拔开背后的电池盖。

    里面同样是空的。

    歌声却没停。

    顾芸扶着门框:“我只买过一只。”

    伶姝没有碰桌上的兔子。她蹲下检查地板,桌腿下面有几道新鲜拖痕,灰尘里压着半枚鞋印。鞋底纹很浅,边缘附着白色粉末。

    “最近有人来过。”

    “不可能。我三天没出门。”

    “那就不是从门进来的。”

    商陆打开玄关抽屉。丈夫的备用钥匙还在,钥匙圈却比照片里多了一枚白色塑料牌。牌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凹下去的秤形图案。

    伶姝腕间红线轻轻抽动。

    白契会。

    商陆把塑料牌装进证物袋:“你认识?”

    “见过类似标志。”

    “在哪?”

    “昨晚的怀表里。”

    商陆盯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让顾芸留在客厅,自己和伶姝检查儿童房。

    房间保持着孩子离开那天的样子。墙上贴着课程表,衣柜里挂着校服,书包放在椅背。只有床头照片被全部扣下,像有人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伶姝翻起一张。

    照片背面写着一串日期,正是事故前七天。每天日期后面都有一个小圆点,第七天画着门。

    “顾芸,”她隔着门问,“孩子出事前,谁给你发过消息?”

    客厅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

    “有没有一条发错的?”

    顾芸没有回答。

    商陆走出去,声音平稳:“我们不是追究你发错消息的责任。要知道她为什么独自离校,必须还原当天发生的事。”

    顾芸坐在沙发边,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是她生日。”她说,“我本来答应早点接她。下午公司临时开会,我给她发消息,让她自己去蛋糕店等。发出去以后,我才发现收件人是工作群,不是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来补发了吗?”

    “发了。可她没回。”

    “学校通知她了吗?”

    “老师说放学时有人来接她。一个女医生,拿着我签过的授权书。”

    “什么授权书?”

    “春回疗养院的亲子情绪辅导。我去过一次,觉得不靠谱,后面没参加。”

    伶姝看向商陆。

    顾可心不是因为母亲一条错发信息独自离校。有人利用那份愧疚,提前准备了合法外观的接送文件。

    桌上第二只录音兔忽然停下歌声。

    孩子的声音变得清晰:“妈妈没有不要我。”

    顾芸猛地站起来。

    “是她!”

    她冲进儿童房,商陆想拦,伶姝先按住桌上的兔子。外壳冰冷,内部却传来磁带转动般的摩擦声。

    “别碰!”洛七的声音在意识里骤然响起。

    已经晚了。

    伶姝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自己站在事故前的雨天。

    顾可心背着书包,跟在白手套女人身后。她手里抱着录音兔,小声问:“只要我跟你去,妈妈就不会难过了吗?”

    “当然。”女人说,“你妈妈已经把最难过的那部分交给我们保管了。”

    “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等她学会忘记你。”

    女人牵着孩子走向路边一辆白车。车门关上前,顾可心忽然转头,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记忆里的伶姝。

    “伶姐姐,”她叫道,“你怎么又不记得我了?”

    画面骤然碎裂。

    伶姝跌回现实,掌心下的录音兔已经裂开。内部没有芯片,只有一小截被剪断的旧磁带。

    磁带末端还在转。

    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从空壳里传出来。

    “伶姝,别让洛七替你定价。”

    那是伶春的声音。

    伶姝已经十年没有听过姐姐这样叫她。

    更让她发冷的是,磁带被剪断的时间,远在伶春失踪之后。

    商陆按下手机录音键,屏幕上的声纹却是一条直线。房间里三个人都听见了姐姐的警告,电子设备没有收进半个字。

    顾芸望着裂开的兔子,忽然问:“她是不是也被你们忘过?”

    伶姝没有回答。她把那截磁带装进证物袋,袋口刚封好,里面便多出一个此前不存在的白色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