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七天不会消失
作品:《魂商》 白契塔暂停落槌,却没有撤下名印。
它给出新的处理方案:由W-081试用七天,试用期间拍卖冻结。小满若拒绝,委员会便以“风险无法验证”为由恢复竞价。
这不是自由选择,是把一百零八人的去向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小满要求拆开条件。冻结拍卖是机构自己的义务,不能算试用报酬;七天观察必须随时可停;人格模板不得永久保留;任何人不得把试用结果扩成她同意正式登记。
系统只接受前两项。
伶姝把拒绝写进旁注。小满仍决定试用,但把范围缩到二十四小时,且银章不能离开公证中心。她说得很清楚:“我不是替大家证明它安全。我只想知道,被所有人记住,到底要收什么钱。”
银章落下第一笔时,没有出现姓名。
系统给她分配了一个稳定称呼:林初。
照相馆老板立刻想起早晨为她拍过照。医院恢复临时检查号,法援中心门禁自动放行,街边监控第一次把她标成“自然人”。连刚见过她一面的工作人员都能在她走出房间后准确描述衣服颜色。
小满站在门外,愣了很久。
阿炭从走廊尽头跑回来,隔着十几米喊:“林初,你的伞落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用黑伞、校牌或见证册,就被人回头叫住。
她把伞接过来,笑得很小心,像怕笑重了会把这一天碰碎。
试用带来的好处都是真的。她能办一张临时交通卡,能自己领取法院材料,能在餐馆排号,不再需要别人替她证明刚才坐在这里。
白契塔没有撒谎。它只是还没说代价。
第一份代价藏在交通卡里。小满平时会因为赶错方向临时改路,系统却把她的常用路线固定成公证中心到当铺。她想去旧窑场,闸机连续三次提示“偏离安全路径”。工作人员说这只是推荐,不是禁止,可所有出口都把推荐当成默认许可。
第二份代价出现在餐馆。她点辣汤,服务员端来的却是清淡面。订单记录显示林初长期胃弱,从不吃辣。小满要求重做,系统给她标注“短时情绪波动”。她过去的口味没有被忘掉,而是被判定为不符合新人格。
第三份代价更轻。安荧讲起名市里的一句旧玩笑,小满听懂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笑。她知道那句话有趣,也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但模板替她选择了礼貌点头。
伶姝把这些细小变化逐条记下。真正危险的不是突然变成另一个人,而是每次方便都只挪走一点,让人直到边界消失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别人的生活里。
伶姝按约每两小时问一次三个问题:你为什么拒绝借顾可心的名字?为什么要求保留错误?为什么不接受永久名契?
前两次,小满回答完整。
第三次,她说不借顾可心是因为顾芸不同意。伶姝提醒,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她自己也拒绝成为另一个孩子。
小满皱眉,翻开选择清单,才找回那句话。
第四次,她把“不接受永久名契”说成“还没有决定”。
系统正在修改拒绝的理由。它不直接拿走记忆,只把尖锐的边界磨成符合稳定人格的犹豫。
洛七对照名印契面,发现每次有人凭稳定姓名认出小满,银章都会从她的旧选择里抽走一点差异。认出她的人越多,标准模板写得越深。
小满没有马上停止。她去了便利店,独自买了一瓶水。收银员把小票递给她,说:“林女士,慢走。”
她在门外站了三分钟。
“原来被人记住,是这种感觉。”
伶姝没有催她放弃。好处是真实的,舍不得也不是软弱。她只把第三轮答错的内容放到小满面前,让她看清正在付的价。
夜里,安荧来公证中心作证。她喊的是“小满”,门禁却自动纠正为“林初访客”。安荧连续喊了三遍,系统连续改了三遍。
小满忽然问:“我以前为什么讨厌自由印交易?”
没有人替她回答。
她自己翻到无名巷的记录,看见清理人先问能否拒绝,再删除主体栏。她读完,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训练过的平静。
“这样做不稳定。”她说,“也许统一管理更安全。”
伶姝按下暂停申请。
系统弹出提示:试用可观察,不可中途撤回;提前停止将损害已生成的社会关系。
小满盯着那句话,终于想起自己最早的条件。
她伸手去摘银章。
银章却已经不在柜里。
“林初”的名字,出现在她自己的掌心。
同一时间,系统替她自动签下了第二天的试用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