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被删除的不是同一段

作品:《魂商

    伶姝先用胶带封住卡片。

    名字还是继续淡。

    她没有补写。贸然补写只会把“谁在记录”变成她自己的单方声明。商陆调出同时段录像,确认卡片最初确实写着“伶姝”,又请公证员封存变化过程。

    五名见证人的遗忘被拆成五条线。

    商陆丢失方向判断,影响的是他对小满伤情的证据责任。安荧忘掉四拍,丢的是两人共同排练的默契。顾芸忘掉拒绝理由,塔瞄准的是她最容易被亲情诱导的地方。阿炭把旧裂当故障,失去的是对小满修复原则的理解。

    白契塔没有删除最显眼的事实。它删最能让见证人坚持“不替她定义”的那一段。

    “像欠债催收。”小满说,“不搬你家最贵的冰箱,先拿走你做饭的锅。”

    商陆把这个比喻写进工作笔记。关系价值无法直接测量,但可以从攻击顺序反推。众人设计反证:每个人新增一条看似重要、实际与小满无关的假高价值记录,观察系统会不会误删。

    洛七否决了造假。他们可以设置诱饵,却不能往正式见证里塞不存在的故事。最后改用公开偏好:让每人声明自己最重视哪一份记录,同时不改变原始事实。

    测试持续了两轮。第一轮,商陆公开说自己最重视伤情照片,系统却没有删照片,只让他无法稳定判断左右。第二轮,顾芸把顾可心的旧录像放到桌上,声称那是最重要的记忆。白契塔仍没有碰录像,而是继续磨掉她“不能拿爱认领别人”的理由。攻击绕过人说出口的排序,直奔能阻止契约生效的能力。

    安荧主动退出四拍见证后,系统立刻换目标,开始模糊她对“本人可撤回舞台名”的理解。她在彻底忘记前,把合同交给律师保管,并录下自己为何退出。退出没有让攻击停止,却避免她在失准后继续用错误记忆作证。这个动作也证明,见证责任不是荣誉,发现自己不可靠时停手同样有价值。

    阿炭则把两把伞并排放好,允许自己判断错。他每次选择前都读小满留下的修复原则,而不是装作脑子没受影响。第三次,他选中了新伞,立刻在差错单上签名。错误被保留下来,白契塔就不能把它包装成所有人自然得出的一致结论。

    系统没有追着声明走。

    它仍然删除关系中真正承担边界的部分。这说明攻击不是读表面标签,而是顺着契约效力寻找哪段记忆能阻止交易。

    洛七拿出旧算盘,在五份见证各自的结算尾数上少拨一文。

    主秤讲究账平。少一文会留下无法自动归档的差错。它救不了记忆,却能迫使每次删除单独生成一张异常单,不能被合并成“自然遗忘”。

    第一张异常单很快弹出:关系效力回收,差额一文。

    第二张、第三张接着出现。白契塔原本无形的攻击有了时间和目标。商陆据此发现,删除发生前都经过同一个旧接口,签名权限属于洛无衡时代的司秤层。

    众人看向洛七。

    他没有笑。

    “接口是我写的。”他说,“当年用来撤回被强迫的见证。”

    本来是救人的退路,被白契塔改成了定向剥夺。洛七承认自己为了让撤回更快,留下了可按关系价值排序的设计。那项便利如今让塔知道先拿走哪一段。

    小满没骂他,也没替他开脱。她要求把旧设计、改版记录和当前攻击分开登记。原始责任不等于今天的全部责任,但不能因为后来被滥用就假装从未写过。

    洛七把最后一文压在记录上。

    五名见证人开始用外部证据补偿记忆偏移。不是把遗忘强行填回脑中,而是允许自己按照片、卡片和他人反证行动。商陆看不准左右,就在询问前核对标尺;安荧听不出四拍,便承认听觉记忆失效,不再作该项见证。

    小满没有要求他们恢复。见证也可以失能,可以退出。

    伶姝的名字仍在退场。第二个字消失后,现实登记没有立刻变化,可店铺合同、医院探视名单和顾芸的通讯录同时出现空白。

    她检查自己的记忆,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得为何帮助小满。

    这次被删的不是她脑中的姓名。

    是别人用来找到她的路。

    白契塔发来结算提示:五份关系见证已回收四份,最后一份将在一小时内清除。

    提示底部多了一行洛七从未写过的规则。

    若见证人自愿以本人名印担保,关系可继续生效。

    伶姝看完,没有立刻签。

    她先问小满:“你愿不愿意让我只担保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