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名字可以由谁取

作品:《魂商

    洛七把封禁令摊在主秤上。

    他没有说忘了。

    “是我签的。”

    二十年前,赎灵城出现过一批自取新名者。有人借改名逃债,有人被商会逼着每天换名,最后连本人也说不清哪次选择有效。洛无衡为止乱,封了整条自取路径,只保留血缘、原主、购买者和司秤授名。

    规则当时很快。也很省事。

    代价是小满这种没有原件、没有血缘登记的人,只能永远等别人发一个名字。

    安荧先开口。她的本名由父母取,舞台名由自己和观众共同养大。公司提供资源,却不因此拥有她的称呼、动作和人生。顾芸说,亲人取名也不能变成永久代理。她爱顾可心,更不能拿女儿的名字去覆盖小满。

    无名巷的人围到旧秤房外。有人想要找回出生名,有人只想保留这些年用惯的称呼,也有人不愿再回答任何名字。

    祝九从人群后走出来。他主张把所有旧名牌烧掉,让每个人从空白开始。

    小满问:“不想空白的人呢?”

    “旧名都带着所有权。”

    “那也该由本人决定扔不扔。”

    两人第一次当面顶上。祝九认为在旧制度里谈选择,等于让被压迫者继续从坏选项里挑。小满却说,强迫所有人自由,和强迫所有人归档只差一块招牌。

    商陆把争论拉回可执行条款。姓名取得至少要回答四件事:谁能提出、谁能拒绝、多久可改、改名后旧债和旧权如何处理。

    众人用了半日,写出一份最小共同条款。

    写条款时,无名巷出现了最现实的冲突。两个人都想继续叫“阿青”,一个已经用了十二年,另一个说那是母亲最后留下的称呼。按旧规则,只需让出价高的人买断。按新条款,两个主体都不能被迫改名。商陆建议增加区分标记,两人都拒绝,认为那像被系统编号。最后他们决定在不同关系场景继续使用同一称呼,发生混淆时先问本人,不把解决管理麻烦的成本全压给其中一人。

    另一名老人完全不想要名字,只愿以修鞋摊位置接受现实联系。条款因此增加“拒绝被命名”一项。小满最初担心这会让老人更容易消失,老人却反问她:为了别人好找,就必须接受别人给的称呼吗?小满承认自己差点把害怕消失的经验变成所有人的答案。

    祝九也修改了自己的主张。他仍要摧毁强制所有权,却同意在行动前区分“牌子”“使用中的称呼”和“本人选择”。炸掉物件不能自动代表解放主体。

    本人可以提出自称;他人只能见证使用,不能买断;任何人不得因改名自动继承别人的亲属、债务或授权;名称发生冲突时,先区分主体,不按价高者独占;本人可修改,也可拒绝被称呼。

    白契塔逐项攻击。它问昏迷者怎么办,未成年人怎么办,冒名逃债怎么办。伶姝没有拿小满一个案子回答全部难题。她把无能力表达、监护、债务追踪分别列为后续规则,拒绝用极端情况取消所有人的基本路径。

    洛七在条款末尾签下“原封禁人异议”。这不等于封禁自动失效,却让系统不能再声称旧规则无人反对。

    小满没有立刻给自己取名。她说路径先要能容纳别人的不同选择,不能只为她量身开一扇门。

    顾芸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问想不想叫顾可心。她只问:“现在怎么称呼你舒服?”

    “小满先用着。”

    “以后能改?”

    “能。”

    顾芸点头,把这两句原样记下。

    主秤收到共同条款,短暂显示“本人自取”选项。下一息,白契塔强制关闭界面,并调出一份更早的初名条款。

    目录显示,它不是改名规则,而是赎灵城建城前的主体确认法。

    洛七读完第一句,脸色变了。

    初名不由出生证明产生,也不由父母、买家或司秤赐予。

    一个生命第一次作出持续选择,并承担后果时,初名就已开始形成。

    小满若按此条款核验,可能早就有初名。

    可条款最后要求一名现任司秤者公开改写系统提示。

    洛七早已叛逃,不是现任。

    白契塔随即公布,明日午时拍卖一百零八名无名者的全部名牌。买家完成落槌后,初名条款永久失效。

    倒计时还剩十九个时辰。

    无名巷里刚写好的共同条款还没来得及誊清,白契塔已经把一百零八块名牌的预展图推到每个人眼前。排在第一位的,是那名拒绝被命名的修鞋老人。

    拍卖名单仍在不断刷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