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共同承担不是平均分

作品:《魂商

    零点还差十七分钟,白契塔先把四十九小时共感后效改成了公共债。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整齐的数字:每人承担一小时。

    四十九个人,四十九小时,看上去正好。

    周桂琴先拒绝。她不是舍不得一小时,而是不接受系统替她把疼痛平均出去。她的心脏刚稳定,夜里仍要吸氧。一小时落在她身上,与落在秦守年身上,不是同一种风险。

    秦守年也拒绝系统替自己减免。他愿意多担,却被医生限定最多承受三小时。愿意不是身体通行证。

    伶姝把一张空白债单贴在医院会议室门口,只写三列:能承受多少、愿意承担多少、拒绝承担。第三列没有解释框。

    “拒绝,不需要理由。”她说。

    闻无价的塔影立刻提示,若允许零承担,剩余债量将自动集中到高意愿者。

    洛七没有碰主秤。他让商陆先做现实端压力测试。十二名参与者分别经过医生评估,承受能力从零到六小时不等;本人意愿又与评估结果分开。有的人身体能扛,却不愿再被卷入。有的人愿意把全部疼痛拿走,身体却只允许半小时。

    旧系统只认一个比例。新债单把两条线都保留,最终份额不得超过其中较小的数。

    祝九嫌它太慢。零点一到,修改者还会继续从清洁工和临时患者身上凑整。她提出先由无名盟顶住缺口,事后再追责。

    小满问:“你能替盟里每个人答应吗?”

    祝九沉默,把名单收了回去。她能调人,不能调走别人的拒绝。

    第一轮自选只有二十七小时,缺二十二小时。系统用红字写出“方案失败”。伶姝没有把失败藏起来。她将缺口公开,同时注明:缺口存在,不等于可以向沉默者索取。

    病童母亲只同意承担半小时。有人在直播里骂她,孩子受益最大,为什么不多付。她把医生评估放在见证页:产后并发症尚未恢复,超过半小时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公开不是要求受害者裸奔。具体病名被遮去,只保留评估等级和出具机构。骂声没有立刻停,但第一次有人看见,所谓平均分,往往是把不同的身体当成同一种容器。

    商陆找到现实替代方案。医院维修计划里有一组非紧急夜间工程,可以延后四十九小时,为急诊腾出人手与预算。它不能抵消魂债,却能减少白契塔声称“必须立即交易”的现实压力。

    洛七再把镜债拆成七个可暂停时段。每次只运行七小时,参与者可在下一段开始前退出。退出不会让已承担部分失效,也不会把剩余份额倒灌给别人。

    第二轮仍差九小时。

    一名从未露面的承债者在纸上按了拒绝手印。他过去被默认扣过三年寿命,如今只想彻底离开。

    伶姝把他的零份额写进正式单据。

    主秤猛地向一侧倾斜,白契塔将他标为公共风险。医院床卡也同步跳红。商陆切断接口,要求系统说明:一个人拒绝被拿走寿命,为什么会危害公共安全。

    塔里没有答案,只有成功率下降百分之零点七。

    零点到了。

    十八文无名余额开始凑下一枚反钉。新债单却没有自动执行,因为每一个空格都被明确写成“未授权”,不是“等待系统填充”。

    修改者第一次没能从空白里拿走东西。

    代价也立刻出现。病童的镜债收益不足,白契塔撤掉了原先承诺的七年稳定,只保留现实医院争取来的治疗窗口。

    没有神迹兜底,所有人都要面对可能救不成的结果。

    凌晨零点零三分,急诊传来消息:孩子需要第二次手术。

    公开债单的缺口仍是九小时。

    一名护士举起笔,又放下。她说自己愿意帮孩子,却不愿用寿命替医院预算的漏洞付账。

    伶姝在“拒绝承担”一栏替她盖上见证印。

    护士离开后,另一名参与者提出用钱替代寿债。旧系统直接判定无效,因为它只承认同一种代价。医院财务却算出,若有足够护理费,病童术后感染风险可以下降,现实资源同样会改变结果。

    伶姝把现金、照护时间、寿命风险分别列账,不做强行换算。一个人可以出钱,另一个人可以陪护,也可以什么都不出。贡献不同,不生成谁更高尚的排名。

    小满又发现,白契塔在自愿表旁增加了“社会评价”。愿意多担的人分数上升,拒绝者分数下降。她立即要求删除这一列。自愿若换来身份奖励,拒绝若带来惩罚,选择就会再次被价格牵着走。

    公开页面最终只显示份额和状态,不显示善恶分。围观者仍会评价,但制度不再替评价盖章。

    共同承担不是把拒绝的人骂到点头。

    真正难的是,缺口还在时,也不偷拿任何人的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