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七个姐姐
作品:《魂商》 七个伶春站在白契塔的七层窗后。
她们长着同一张脸,却穿着不同年份的衣服。最左边是疗养院白大褂,最右边仍穿失踪那天的灰外套。中间五个分别握着病例、钥匙、药碗、剪断的红线和一张没有签名的推荐书。
“只有一个能回答。”白契塔提示,“请选择最可信的伶春。”
伶姝把选择界面关闭。
“先说你们各自知道什么。”
白大褂伶春记得静心计划的第一批患者,却不记得妹妹成年后的职业。拿药碗的记得母亲去世前夜,却不知道白契塔。灰外套知道通行扣和四十九焊点,却把商陆叫成另一个名字。
七份记忆互相重叠,也互相缺失。
洛七判断它们是不同阶段抽取的魂质样本。白契塔不是复制出七个人,而是把一个人的经历切成七个更容易管理的角色:治疗师、姐姐、担保人、叛逃者、病人、接口、诱饵。
“选一个,就是承认其他部分可以扔掉。”小满说。
塔内响起催促。三处医疗节点的临时维护只剩六小时,如果不选,通行扣将失效。
商陆核对设备记录,发现六小时不是医疗极限,而是承包合同的服务期限。现实工程组可以续接十二小时,费用由冻结的预授权中先行垫付,不需要家属担保。
倒计时被拆穿,白契塔又换了条件:七个投影中有六个是假,只要选对,伶春就能醒。
伶姝分别问她们是否愿意被合并。
前三个说愿意,第四个沉默,第五个说随便,第六个请求先知道合并后谁能停止,第七个直接说“不”。
塔把第七个标成异常样本。
伶姝反而先记录她的拒绝,但没有因此认定她就是真人。系统也可能学会用拒绝增加可信度。
修魂提出低风险比对。七个投影同时看一段母亲旧录像,再测悲印反应。结果没有谁完整一致:有人只悲伤,有人只愤怒,有人毫无反应,灰外套则在母亲抬手时下意识后退。
录像只播放一次。第二个投影要求重看,称自己刚才没准备好;第五个明确拒绝。白契塔想把拒绝者剔除,理由是无法完成标准测试。伶姝把“拒绝测试”本身保留下来。不能配合,不等于更假,也不等于更真。
商陆又放了三段无关日常:公交进站、雨伞漏水、门外敲两短一长。灰外套对漏水先摸左袖,对敲门声却毫无反应;白大褂投影正相反。真实习惯散在不同样本里,塔所谓唯一正确答案根本不存在。
那个后退动作让伶姝想起童年。母亲发病时会突然摔碗,伶春总先护住她,再假装自己不怕。
伶姝眼眶发热,却把结果写成“生活反应吻合一项”,不是“身份确认”。
七个投影开始争吵。白大褂说治疗师才是伶春,药碗说姐姐才是,灰外套指责其他人是塔的废料。每一次争吵都让塔顶的魂压上升。
洛七看懂了:“它要她们彼此否定。只要一个角色赢,剩下的魂质就能合法回收。”
保存七份魂质每小时要消耗一盏普通魂灯,赎灵城只能承担两天。伶姝没有许诺永久维持,而是公开期限、资源和复核时间。三个投影选择休眠,两个继续表达,一个保留意见,灰外套要求先看停止规则。休眠不算放弃身份,醒来后仍可重新决定。
不整齐的答案让塔再次报错。它习惯把很多样本压成一个人,却不会管理七个不同期限。
伶姝要求把七份样本都列为待保护主体。她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独立的人,但在判断前不能销毁。赎灵城代表同意临时接收,临川医院也为对应信号建立七个分开的观察编号。
白契塔拒绝,称一个肉身只能对应一个主体。
小满把自己的无名印压在公开屏上:“一个名字都能对应很多人,一个身体为什么不能先容下很多待核答案?”
塔没有规则可用,七层窗同时打开。
七个伶春没有走出来。她们的脚都被细线钉在地上,每根线通向同一张病床编号。
灰外套忽然不再争。她看着伶姝,声音很轻:“不要来救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一进来,她们就会把你变成第八个我。”
塔顶随即亮起新的空窗。
第八层里,已经站着一个伶姝。
那个人没有模仿她此刻的惊讶,只低头翻着一本修复手账。书页上记着今天还没发生的事:伶姝将在二十分钟后选择灰外套,另外六份样本被回收。最后一行墨迹尚湿,旁边留着一个可以修改的空格。白契塔不是在预言,它在等她照着剧本走完,再把选择写成本人自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