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母亲没有留下许可
作品:《魂商》 转院车已经停在医院后门。
商陆没有冲过去拦。他先核车辆牌照、转运医嘱和接收单位,发现三项分别来自不同公司。医嘱是真的,患者确需更换维持设备;接收医院却不存在,车辆登记人则是白契塔承包商的一名退休司机。
“真需求套假去向。”他说,“直接拦车会让他们说我们耽误治疗。”
急诊主任安排院内备用设备,先消除必须转运的理由。警方随后以去向无法核验为由暂停车辆,不公开患者身份,也不让围观者靠近。
伶姝带着停止页来到病案室。医院系统把无名患者登记成“LQ-17接口设备”,收费项目不是床位和护理,而是节点维护、魂压校准和家属授权续期。
十八年来,没有一笔饭费,却有持续的营养输注。
“他们知道这是人。”护士说,“只是账上不这么写。”
病案最早一页有伶春指纹,内容是自愿参加三十日危机干预研究。第三十一日开始,标题变成长期接口维护,签署栏沿用第一次指纹。每年续期时,系统都写“家属未提出反对”。
纸本交班簿显示,前两年护士还写“患者”,第三年统一改成“对象”,第五年后只剩设备编号。一名退休护工通过书面陈述回忆,女人曾在第十四个月短暂睁眼,用指尖在床单上写过“停”。当班医生把它记成无目的抽动,承包商次日更换了手部固定带。
陈述不能独自证明,但固定带采购单和护理照片能对上日期。商陆遮去护工身份,只要求医院保存原件。她不是替伶春回答,而是提供一条可复核的遗漏记录。
母亲那时已经去世,伶姝从未收到通知。
白契塔仍提交一份“母亲授权书”,声称母亲允许长女为全家承担治疗决定。商陆把原件与针线盒布条比对。授权书的前半句确实来自母亲旧信,后半句则从另一张家务清单拼接而来。
“替妹妹决定”四个字,原文说的是替妹妹决定生日蛋糕口味。
伶姝没有笑。伪造得荒唐,后果却持续十八年。
医院伦理委员会紧急开会。有人主张先认定伶春身份,再处理治疗;有人担心一旦从设备改回患者,医院要承担十八年违法记录。
争论持续四十分钟,床上的人还在等待。小满只问:“如果她不是伶春,就能继续当设备吗?”没人能回答。身份争议不能成为取消人身待遇的理由,这一点最终写进临时决定。
委员会还规定检查只限当前治疗所需项目,不因案件关注度扩大采样。白契塔愿意免费提供全身魂质扫描,也被拒绝,因为免费不等于没有数据代价。
伶姝只要求第一步:无论是谁,先把“设备”改为“身份待核患者”。这不需要她以妹妹身份担保,也不预设最终姓名。
护士为无名患者建立临时病历,补上饮食、皮肤、感染、意识反应和护理记录。费用从设备维护转为医疗救治,承包商失去直接转运权。
白契塔立即降低三处节点供能,企图证明改名会害死两城患者。临川与赎灵城启用昨夜旁路,供能下降被限制在可替代范围。威胁没有消失,却第一次不能靠一个病人身份维持。
停止页也完成初步鉴定。纸纤维来自疗养院内部材料,签名笔压与伶春成年病历一致,缝线时间大约在她失踪前两周。它至少足以证明有人主动阻止家属长期代签。
通行扣上的“担保人伶春”彻底褪去,只剩“受益人伶姝”。
“她当年可能想保护你。”洛七说。
“也可能是她参与计划后才后悔。”伶姝回答,“保护不能抹掉前面的责任。”
医院提供病房观察,但不允许多人涌入。商陆先核指纹。无名患者的十指长期萎缩,仍有三枚可以比对。结果与伶春旧档一致,误差低于法医复核门槛。
肉身终于有了可核关联。
病历姓名仍暂写“身份待核”,因为指纹匹配不能回答现在这个人如何自我认同,也不能恢复她被剥夺的十八年。
伶姝站在病房门外,没有进去。
监护仪平稳,床上的女人没有自主睁眼。护士播放家属熟悉声音测试,伶姝先读母亲那句完整的话,又讲了糖水和药碗。
脑电没有变化。
走廊尽头,白契塔的铃声从证物盒里响了一下。
病房里的脑电波猛地抬高。
护士马上关掉铃声,没有为了得到第二次漂亮反应而重复刺激。第一次曲线被标成待复核,连同无反应的家属声音一起保存。就在房间安静下来时,维护终端自动发出拆机指令,执行时间是十五分钟后。指令签署人仍不是医生,而是那串把多个部门拼成一支笔的权限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