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醒来的人叫不全自己
作品:《魂商》 “洛七。”
伶春把这个名字说得很清楚。医生问她自己是谁,她先说林照,停了几秒,又说伶春,最后吐出一个无人听过的名字。三个名字不能靠多数决定。
伶姝让医生停止身份诱导,只问身体需求。伶春选水、关灯和暂不见顾芸。每一项都能立即执行,也不要求她先证明自己是谁。
白契塔却把名字不全判为“人格缺损”,申请恢复旧名印。恢复意味着重新连接被拆开的魂质,也可能把十七名患者的残留记忆一同压回她脑中。
医生提出最小方案:只恢复能让她辨认现实时间和身体的部分,不碰人物关系,不导入项目记录。伶春听懂后点头,又用纸写下“十分钟”。
十分钟是她的,不是家属授权。
伶姝没有替她延长。洛七负责计时,商陆把每次回答与接口状态同步打印。第一分钟,伶春知道自己四十七岁;第三分钟,她说母亲还活着;第五分钟,她准确描述第一批患者的风险表;第七分钟,她仍叫不出妹妹的名字。
伶姝没有提醒。
第九分钟,伶春望着她说:“你长大了。”
这句话可以指认亲,也可以只是观察。记录员没有写“姐妹相认”。第十分钟一到,伶春自己按停。停止后,她仍能说出洛七。
洛七主动离开视线,避免自己的存在继续诱导。伶春没有追叫,只在纸上画出一条双折线。那是她旧名印的形状,也是白契会早期停止申请的标记。
商陆问是否可以收走纸张。伶春摇头。原件留在她手里,只拍摄形状,不采指纹。
顾芸通过代理提交补充:她愿意让伶春知道自己还活着,不愿见面,也不愿听道歉。陆音愿意提供完整停止测试记录,但不开放私生活。白芍只问了一句,新治疗能否继续不靠伶春。
答案是能。三个人的生活不再由伶春清醒与否维持。这个事实比任何赦免更重要。
伶春第四次醒来后选择听顾芸第一问。她说,奖章墙建成那年发现指印被拓,当天向洛无衡报告。洛无衡答复,首批患者已获益,撤除会造成集体伤害。
她没有接受这个答复,提交了撤除申请;申请被退后,她继续当讲解员,又把红字副本交给外部见证人。她承认自己害怕计划彻底关闭,劝过部分患者先留下。
“我以为再等一次,就能修。”
伶姝没有说她也被利用。伶春受到控制和她继续参与可以同时成立。
医生问是否继续第二问。伶春选择停止。审查员必须等下一次清醒,不能用她已经开始回答作为默认同意。
旧副印的墨迹结果此时送达。少年洛七的签名确为本人书写,日期却比领用日早三个月。那时他在洛家受训,常被要求提前签空白交接单。
洛七承认签过空白页。他不记得具体用途,也不能把“被要求”写成完全无责。副印是否由洛无衡使用,仍缺直接证据。
伶春看见检测摘要后,终于叫出妹妹的名字。
“伶姝。”
她没有借这声名字请求靠近,只问现在是哪一年。医生回答后,她哭了很久。失去的十八年没有因名印回归自动补齐。
伶姝坐在两米外,没有握她的手。她告诉姐姐,自己这些年做过很多选择,其中一些与洛七有关,不会等姐姐恢复记忆后再由姐姐批准。
伶春听到洛七名字,突然说:“你找过他。”
她记得成年后的伶姝曾主动去见洛七,却不记得自己后来怎样被转入修复位。
医生只允许再问一个问题。
伶姝问:“我第一次去见他,是拆魂以后吗?”
伶春摇头。
“以前。”
顾芸收到伶春第一段证言后,只确认已经阅读,不评价真假。陆音要求下一次询问把“为什么没有阻止”拆成具体年份和权限,避免用一个无法回答的大问题制造悔罪表演。患者们开始自己决定审查方式,而不是等伶姝替他们追责。
洛七的检测也多出一项结果:空白交接单上的压痕来自两次书写,少年签名在先,领用编号在后。谁补写编号仍未知,这让责任范围更清楚,也让快速赦免变得不可能。
伶春休息期间,护士把她已经确认的饮水、关灯和停止时间写成床头卡。任何人来询问都先看卡,不因她记得某个名字就扩大权限。伶姝也签下家属边界:只接受医疗通知,不代替姐姐答复患者追责。
她随后失去意识,双折线纸从手里滑下。纸背还有七个日期,其中第一个,正落在伶姝一直认定的拆魂日之前。可那次会谈真正由谁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