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国富口中的汉东

作品:《名义:我避开祁同伟几十年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沙瑞金第一反应是抬眼看向门口。

    他没有马上应答,而是迅速站起身,

    快步绕到办公桌后面,拉开大班椅坐了下去。

    坐下去之后,他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脊背挺直,双肩放松,右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

    左手翻开面前的一份红头文件,做出正在审阅文件的样子。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四秒钟。

    在官场浸淫多年,沙瑞金深谙一个道理

    领导者在下属面前,永远是“在上班”的状态。

    即便是独处时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有人敲门进来的那一刻,也必须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

    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气场。

    领导的气场,三分靠能力,七分靠拿捏。

    尤其是在新环境里,第一印象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放大、

    被解读、被传播,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被传成

    “新书记不太在状态”。

    他摆好姿势,才沉声吐出一个字:“进。”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蛰伏中苏醒过来,

    浑身上下透着“摩拳擦掌”四个字。

    他和沙瑞金是一条线上的。

    严格来说,田国富来汉东省纪委任职纪委书记,

    就是为沙瑞金打前站的先锋官。

    两人同属一个阵营,彼此的政治立场和行事风格都心知肚明。

    田国富比沙瑞金早半年调来汉东,这半年里,

    他就像一个潜伏在前沿阵地的侦察兵,

    一边熟悉地形,一边摸清敌情,一边等着主帅到来。

    现在,沙瑞金到了。

    主帅就位,先锋官自然精神焕发。

    田国富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后满面笑容:

    “沙书记,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我来汉东半年了,一直闷头熟悉情况,就等着您来主持大局。

    说实话,这半年我这心里头啊

    就盼着您来,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

    沙瑞金嘴角浮起笑意,压了压手,语气随和:“国富来了,坐。”

    田国富顺势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

    这把椅子的高度设计得很讲究

    比沙瑞金坐的大班椅矮了一截,坐下去之后,视线自然要微微向上仰视。

    这种设计并非偶然,几乎所有党政机关一把手的办公室都是这个配置。

    权力的高低,有时候就体现在这肉眼可见的几厘米里。

    沙瑞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语气沉稳:

    “说说吧,汉东的底,摸得怎么样了?”

    一进入正题,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坐正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即将向指挥员汇报敌情的侦察兵。

    “实话说,还是些皮毛。

    汉东这潭水太深了,我来了半年,也只能摸到水面以下两尺,

    再深的东西,没有您的尚方宝剑,我这把刀砍不下去。”

    田国富先给自己留了个退路,然后才开始铺陈正题

    “不过水面上的格局,大致是清楚了

    汉东省本土势力,大体上有两个山头。”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个山头,是以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为核心的‘汉大帮’。

    高育良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执教多年,后来又从政,在政法系统深耕了二十多年。

    汉东省各级法院、检察院、公安系统的骨干,

    很多都是他当年的学生或者老部下。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

    上到省高院副院长、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下到各地市公安局局长,都有他的人。

    这个山头根基深、凝聚力强、覆盖面广,是汉东本土势力中最强的一支。”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信息他来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已经有所了解,

    但亲耳听田国富这个在前沿趴了半年的“侦察兵”讲出来,感受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这个人是高育良在汉东大学时的得意门生,也是高育良一手提拔起来的。

    每一步都是高育良在后面推。高育良对这个大弟子的栽培,那真是怎么说呢

    比对亲儿子还上心。”

    田国富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依然没有表态,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山头,是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为核心的‘秘书帮’。

    李达康曾经是赵立春同志的秘书,在赵立春跟前工作了好几年,深得信任。

    后来赵立春放他下地方,从金山县长干起,

    一路提到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

    李达康这个人能力很强,做事雷厉风行,在京州的政绩是实打实的。

    他身边也聚集了一批从秘书岗位出来的干部,

    加上他在林城、京州市任职时提拔的一批人,形成了汉东本土的第二股势力。”

    田国富说完,双手一摊:“大概就是这些情况。

    其他的常委嘛……

    您也知道,各有各的小圈子,但论规模和影响力,跟这两个山头比不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田国富。

    田国富连忙双手接过,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先给沙瑞金点上,再点自己的。

    两道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在阳光下盘旋缠绕。

    沙瑞金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透过烟雾看着田国富,问了一句很关键的话:

    “你觉得,这两位,谁能够争取?”

    争取。这个词用得精准。

    沙瑞金作为一个空降的省一,

    面对本土两大山头,他不可能两个都打压

    那会把自己置于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需要一个盟友,或者至少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分而治之,拉一个打一个,这是权力场上的基本策略。

    问题只在于:拉谁?打谁?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答起来却要格外谨慎。

    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谁好谁坏”的判断题,

    而是一个涉及权力布局、利益平衡、长远规划的复杂棋局。

    他答错了,影响的可能是一整套战略方向的偏差。

    “目前还不好说。”田国富最终选择了谨慎

    “高育良根基最深,但也最难驾驭。

    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主意很正,不是那种甘居人下的人。

    他这次冲击省一失败,心里肯定有失落,甚至

    说句不好听的

    可能有不甘。

    这个时候您去争取他,他表面上肯定会配合,但心里怎么想,谁也拿不准。”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李达康呢,能力强,性子直,毛病也明显

    做人锋芒太露,得罪的人太多。

    他属于那种能干但不讨喜的人,在班子里的支持率并不高。

    不过这个人有个特点:他的注意力全在干事上,

    对权力斗争的兴趣相对小一些。

    如果给他足够的空间和信任,让他把事干好,他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帮手。”

    田国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但李达康也有个问题

    他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赵立春和高育良的关系您是知道的。

    他虽然和高育良不对付,可到底跟赵家的牵涉有多深,现在还摸不透。

    所以这个人能不能用、怎么用,还得再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