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面见祁同伟

作品:《名义:我避开祁同伟几十年

    接下来几日,苏秉承全身心扑在新岗位上。

    各厅局主官、各地市市长、常务副市长轮番上门汇报工作、

    对接进度、登门磨合站位。

    短则数分钟、长则二十余分钟的接待汇报接连不断,

    连轴转的日程让苏秉承也难免身心疲惫。

    忙碌数日,所有常规条线、地市板块的工作对接全部收尾。

    今日下午,终于轮到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前来专题汇报。

    这份排序,是苏秉承刻意为之。

    公安系统是汉东政法口核心板块,向来是高育良深耕多年的自留地、权责禁区。

    自己目前只是协助刘省长分管公安与信访,并非直接主管领导。

    若是履新第一天就急着召见公安厅长、抢先对接政法工作,

    必然会让素来自持文人风骨、把控政法大权的高育良心生芥蒂,

    落一个越位擅权、不懂规矩、急于插手派系地盘的坏印象。

    故而这几日他刻意冷淡搁置,优先稳妥理顺发改、财政、住建等自己权责范围内的常务核心工作。

    如今上任数日,各项工作初步落地、节奏趋于平稳,时间点恰到好处。

    既不冷落公安条线、不失官方体面,又保持恰当距离、守住权责边界。

    今日听取公安厅汇报,刚刚好。

    秘书龙星辰轻步走入办公室:

    “省长,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已经在门外等候,请问现在请他进来吗?”

    苏秉承脑中掠过记忆里祁同伟年少的模样,心底暗自思索,

    也是时候正式见见这位年少时自己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的邻村同窗了。

    “让他进来吧。”

    龙星辰躬身领命退出门外,对着走廊里等候的祁同伟轻声示意:

    “祁厅长,省长请您入内。”

    祁同伟目光淡淡扫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

    一眼便认出这是龙瑞民老师的儿子,心底了然几分内情,

    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整理平整身上警服着装,推门走入办公室。

    望见苏秉承已经在会客区落座,

    祁同伟快步上前,身姿端正立正敬礼:

    “苏常务,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前来汇报工作,请您指示。”

    苏秉承缓缓起身,主动向前伸出手,语气平和温和:

    “同伟不必这般拘谨客套。咱们本就是邻村长大,

    从公社小学一路读到县城中学的旧同窗,这份乡土与年少情谊,这么多年终究没变。”

    这话一出,祁同伟不由得微微一怔。

    完全没料到,这个从小刻意躲避、

    疏远自己的邻村同乡、同学校友,

    居然会说出这般近乎叙旧的话。

    他预演了很多种久别重逢可能发生的场景,

    比如公事公办的严肃,比如苏秉承仍然像少年时期那样对自己敬而远之,

    保持着无形的距离感。

    他唯独没想到,会是眼前这般带着些许温情回忆的场景。

    心里的惊诧与复杂思绪稍纵即逝。

    祁同伟连忙收起脸上瞬间的错愕,

    双手恭敬地握住苏秉承伸出来的手,语气带着感慨与恭维:

    “苏常务还能记着往日旧事,实在是同伟的荣幸。

    念书的时候,我们那片山沟里谁都清楚,

    您天资出众,所有人都笃定您早晚能走出大山,前程似锦。

    如今再相见,您已是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当真是不负当年所有人的期许。”

    苏秉承轻轻收回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落座。

    他没有继续深挖那些尘封的旧事,

    自然的收住了私人寒暄的势头,将话题引向了正题:

    “都是一步一步踏实走过来的。

    闲话暂且放到一边,今天主要听听公安厅近期整体工作情况,你坐下来,慢慢说。”

    祁同伟也迅速收敛心神,完全转入工作状态。

    他打开脚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汇报材料,

    恭敬地双手递给苏秉承,然后挺直腰板,开始汇报:

    “是,苏常务。接下来,我从四个方面简要汇报全省公安近期主要工作。”

    “第一,社会治安整体维稳态势。

    近两个月,全省刑事案件立案总量环比呈现小幅下降趋势,

    八类严重暴力犯罪案件发案率持续保持在低位可控状态。

    全省范围内,特别是京州、岩台等重点城市,

    街面巡防力量和网格化驻勤机制运行正常,

    警力足额下沉,社会治安大局整体平稳,未发生有广泛影响的恶性案事件。”

    “第二,常态化专项整治工作。

    目前,厅里正在强力推进两项专项行动:

    一是打击治理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攻坚清退行动,

    反诈预警劝阻、涉案资金追赃挽损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重点针对易受骗的务工群体、乡村老年人开展精准宣传防范;

    二是道路交通安全隐患排查整治行动,

    全省国省道、城乡结合部等重大安全隐患路段已按计划完成大半整改任务,

    今年以来重特大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率同比持续下降。”

    “第三,重点风险隐患排查化解。

    当前,基层矛盾风险隐患大多集中在征地拆迁补偿、

    重大项目施工引发的劳资纠纷、以及老旧小区改造过程中产生的群众诉求等方面。

    这类纠纷敏感性高,极易发酵升级,引发聚众围堵、

    现场对峙等涉警群体性事件。

    不少现场的处置工作,需要我们公安力量与地方政府,

    特别是信访、住建、自然资源等相关部门的前置联动、源头化解。

    单纯依靠我们公安事后处置,往往是治标不治本。

    后续,希望能推动建立常态化的跨部门联动处置机制。”

    “第四,队伍日常管理与基层保障。

    目前,全省基层派出所警力配置已基本到位,

    基层营房修缮、执勤装备更新、

    警务经费保障等均依照年度财政预算正常拨付。

    全系统常态化纪律作风教育和警示教育活动按期开展,

    整体队伍纪律作风态势保持稳定。”

    汇报完主体工作,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谨慎:

    “另外,有两点需要向您同步说明:

    凡是涉及全省性重大安保勤务部署、厅内重要干部人事调整、

    以及省委政法委统一组织的专项督导检查等核心工作,

    我们全程服从省委政法委的统一调度和部署。

    后续工作中,但凡牵扯需要省政府层面统筹协调、

    需要多个部门联动配合、涉及专项经费申请保障、

    或需重点属地督办落实的事项,

    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向您请示汇报。”

    “大体上,近期的日常工作基本就是这些。”

    祁同伟结束汇报,微微欠身

    “您有什么疑问或者指示,我再详细说明。”

    苏秉承听完之后,微微颔首,

    随手翻阅了几页桌上的汇报材料,语气从容淡然:

    “嗯,基本情况了解了。

    守住社会治安基本盘,维护大局稳定,

    这是公安系统的核心职责和本职工作,必须常抓不懈。

    你提到的征地拆迁、劳资纠纷这类源头性矛盾的跨部门联动处置机制,

    很有必要。

    后续我会牵头关注,让我的秘书龙星辰对接你们厅办公室,

    先建立起常态化的沟通渠道,便于工作衔接。”

    他放下材料,目光平和地看向祁同伟:

    “至于公安一线具体的专业业务工作,

    比如案件侦办、治安管理、警务训练这些,

    你深耕政法公安系统多年,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我本人没有政法一线的任职经历,算是外行。

    所以,日常具体的业务工作,

    只要不涉及需要省政府协调的重大事项,

    我就不多插手干预了。

    我们各司其职,你把专业领域的工作抓好即可。”

    祁同伟立刻从沙发上起身,立正,

    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洪亮地回应:

    “是!省公安厅坚决执行苏常务您的指示!

    一定恪尽职守,抓好各项工作的落实!”

    苏秉承看着祁同伟这副恭敬从命的样子,

    目光在他那张已然刻上岁月痕迹、

    但依稀还能找到几分当年那个黑瘦少年影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有一刹那,苏秉承心软了。

    祁同伟和他的渊源太深了。

    同饮一湾水,同走一条山路,同在一所破旧的公社小学和县城中学度过少年时光。

    虽然自己当年因为知晓“剧情”而刻意疏远,

    但这份地缘和学缘的联结,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自己如今回到汉东工作,在各种现实考量与人情世故的牵扯下,

    似乎真的很难再像年少时打算的那样,对祁同伟的命运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就像他们的母校岩台县中学一样,

    两人可以说是岩台中学建校以来最为杰出的校友代表了。

    自己远离家乡多年,在外打拼,功成名就,

    却从未给母校带来过一丁点的实质性的帮助或荣耀。

    而祁同伟,无论其动机如何,

    这些年在汉东,确确实实为母校的发展劳心劳力,做了不少事情。

    如果自己现在对祁同伟面临的困境乃至可能的风险完全漠然视之,

    任其走向已知的深渊,那么,自己在汉东官场,

    尤其是在岩台老家的乡党中和教育界同仁的口碑官声,

    恐怕就要彻底坏了。

    人言可畏,乡土情结和尊师重道的传统观念,

    在某些时候,会成为评判一个官员的重要标尺。

    想到此,苏秉承暗自轻轻叹了一口气,决定再往前探一步。

    他脸上露出更温和的神色,指了指沙发:

    “同伟啊,工作谈完了。再坐会儿,我们随便聊聊,叙叙旧。”

    祁同伟刚刚放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讶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依言重新坐下,姿态却比刚才汇报工作时更加拘谨了几分,

    仿佛不确定这突如其来的“叙旧”背后,究竟是何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