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烟雨断桥人不渡》

    海岚这几日忙得见不到人影,济安堂内:“师傅,求你,帮帮海岚,若海岚不去,如此下去,怕是我那挚友便活不成了。”

    卢杏林为难地在医馆内来回踱步,捋须,眼见着那把银须都被其无意识的力道扯断了几根。

    “你此番去可有人护你周全?”

    他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

    “师傅放心,自是有武艺高强的人跟着,我明日天不亮便出发,当晚快马加鞭归来,定不会被人发现。

    您只和母亲说海岚是染了寒症又发了风疹,不能着凉见风,养上三五日便能痊愈,但寒症容易过人,除了院子里伺候的,还是避着些人好。”

    见人都已筹划至此,卢杏林便应了。

    “你记住,定要快去快回,回来了务必遣人给我捎个信儿,万事儿小命要紧,可明白?”

    海岚应声,行大礼便要辞行。

    “等等,这里有为师研制的清心丸,我听你形容那友人的病症,怕是心病啊,你可劝他宽心再辅以为师的丹药,不日便会痊愈的。”

    说罢卢杏林将药瓶塞进海岚的手里,对海岚颔首便将人送出去了。

    -

    同夜,海岚还去了金玉楼,手里攥着个荷包,站在门口踌躇不定,金玉楼檐下的红灯如血,映得他脸上的书卷气都添了几分暧昧。

    从巷尾而来的一队骑马的彪型壮汉停在了她身前。

    “少爷,是那日医馆里的公子。”

    闻声迫不及待挑开马车帘,言世帛见站在灯下的人,嘴角勾笑:“我当是又要被你这不守信诺的家伙骗了,也不看看这都几日了,还好意思找过来。”

    心知那人定是恼了自己这许多日都没来送荷包的事儿,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定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荷包。

    见她默不作声,手里掐着东西,他撂了句:“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上车。”

    说罢便放下帘子,不看她。

    听到此话,海岚便不再犹豫小跑着过去,甫一进车内,便与言世帛眼神对上,见他不似十分气恼,便多了几分今日能把事儿办成地笃定。

    “你怎得来寻我?不是在学院每日见我便脚底抹油般......”

    他气她的言而无信,便阴阳怪气起来。

    “给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只鹅黄锦缎做底,上面还加了层浮光绢纱的荷包由那人手上垂落,在他眉眼间晃动。

    那荷包上的莲花栩栩如生,一朵盛开带着莲叶,另一朵含苞待放依偎在盛放那朵跟前,银线浮在莲花周边似水光潋滟,波光粼粼,荷包还挂了一串水蓝水蓝的穗子,瞧着可比原来那只精致许多。

    他喜欢极了,便要伸手去拿,才碰上就又被收了回去。

    “你耍我?”

    被眼下这一举动气恼了的言世帛面上皆是怒气。

    “我有一事,求你帮忙。”

    压着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她还是说了。

    “你最好先给我,再提你那什么破要求,我就......”

    知道对方已是不能忍了,海岚便眼眶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言世帛被这一幕惊地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递上巾帕还是该怒吼他两句,便呆愣在那里。

    “作为回报我愿意以后为你医治那些恶人,我知你不是坏人.......”

    似被面前柔言软语之人说的话震摄住,言世帛假咳两声。

    “你先起来,你既说我不是恶人,做此惺惺之态,教人瞧见,岂不有损小爷颜面。”

    得意之情划过言世帛面上瞬息。

    “我倒是好奇,你为何不去求你那长兄,和你那形影不离的死党,而找上我,不会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才想起小爷我吧。”

    言世帛嘴上这样问,心里可是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我只是想和你借一人,只用一日,只需他一路护我周全,能平安回应天即可,另外我需要路引。”

    言世帛这次听明白了,确实,能这么短时间内搞到路引,怕是得有点通天的本是的。

    见车内之人许久未应声,海岚补充道:“在此事上,我只信你能做得到。”

    宛若仙乐,言世帛被此话击中心脏,他竟然在她口中,听到了她信他,无论此时内心翻涌成个什么样,面上依然不显的言世帛搓了搓手中的皮鞭,继续道:“借谁,什么时候用。”

    海岚见这事儿谈成了,便坐到言世帛对面。

    “要那日拎那三人的壮汉,明日城门一开便启程。”

    那壮汉名叫乌奴,是言世帛的贴身护卫,也是言世锦给言世帛挑的拔尖的高手。

    下了言世帛的马车,海岚心里谋划着,还差最后一步。

    “我的荷包,我的荷.....”

    等人走没影了,才意识到东西还没拿到,言世帛挑起帘子却发觉人已走远了。

    -

    适夜,清晏小居内,炭火发出噼啪地火噪声。

    “少爷,夫人知道了可如何是好,不行,这太危险。”

    尔香听了她的计划,骇得连连摆手退步。

    “有何可怕的,少爷再不去,怕是再也见不到那赵公子了,少爷,尔为愿陪你一同去。”

    见着不劝,反跟着起劲的大哥,尔香忍不住拧了她大哥手臂一下。

    “嗷呜,死丫头,你拧我作甚。”

    二人继续你拧我一下,我啐你一口。

    “好了,此事我意已决,诸多安排都已妥当,你二人就在此处,替我打掩护。好在应天离湖州府也不算甚远,我与那护卫快马加鞭,明天一早出城,夜里便赶回来,你二人只管守住小院,不要放人进来,别让人看出端倪便是。”

    见海岚如此坚定,那二人只得应了声下去了。

    -

    应天府城门寅时刚过,城门开启,两匹骏马扬鞭踏着飞扬地雪出了城,往湖州府的方向奔驰而去。

    “世男,你要等我。”

    一路上白雪皑皑,寒风猎猎,海岚思绪又回到了他们来应天的那夜,那夜雨下个不停,她失去了长兄,现在,她还要失去杨世男吗?

    “老天爷,求你,不要......”

    一路上快马加鞭,二人几乎未歇半刻,到达湖州府的时候还未到晌午。

    海岚交代乌奴在客栈等,便独自骑马往赵府去了,乌奴说要跟着,被她拒绝了,她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她太多事情。

    -

    杨府这日不知怎地,门口的护院都少了许多,管家也不在,海岚敲门,小厮见来人是生面孔。

    “您找哪位?”小厮照例询问。

    “我是来府上为杨家公子把平安脉的,师傅今日有事,便交代我来给公子把脉问诊。”见对方似有迟疑。

    海岚继续道:“此处可是江南巡抚杨弋杨大人的府邸,我师傅说杨公子,寒气入体引发顽咳之疾.......”

    “确是,确是,请跟我来。”

    看来的人说的都对,那小厮便不敢再怠慢,带着人进了院,往杨世男的厢房去了。

    甫一进门,浓郁的药味便充斥着屋内的空间,屋内还生着几盆炭火,明显感觉屋内温度较常人屋内的温度要高上许多。

    “我们少爷怕冷,您要是觉着热就把大氅摘了给小的。”

    海岚踱步进屋打量着这

    个曾经和杨世男一同用膳一同画画写字习书的屋子。

    “无妨。”

    海岚未摘下大氅,只问那小厮:“杨公子他......”

    “少爷这几日捎见好,一早便出门去了,哎......,又是去寻那赵府的小姐了,若不是她,少爷也不会病,不会落下这毛病。”

    那小厮一边挑弄着炭盆里的炉火,一边道。

    海岚强压着想要马上冲出去寻他的冲动,手扶着窗棂,继续道:“哦?那赵府的小姐可是搬走了?”

    “她若是搬走了也不至于此,要命的就是人不声不响的不辞而别了,听老爷说,那赵府的小姐离开湖州那天夜里就死路上了。少爷不信,不哭也不闹,就每日去那赵府门口等着,要么就是去河边发呆。紧接着淋雨淋的就病了,唉.......真是作孽啊。”

    “小医者,您稍坐一下,我去煮了茶给您端来。”海岚连连颔首,道谢。

    小厮走后,她踱步到内寝,看着杨世男床榻上铺着三层棉被,幔帐上拴着荷包,那是她送他的生辰礼,是她亲手绣的翠竹。

    这荷包本是一对,另一只绣的青梅,想到这,海岚摩挲着那荷包,流下了抑制已久的眼泪,听到外面小厮的脚步声,她才拭了眼泪退出了內寝。

    “今日怕是不凑巧,我亦还有其他事傍身,那便改日再由师傅来把脉罢,告辞。”

    小厮也知道那少爷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便不好再耽误医者的时间,跟着好生送出门去了。

    -

    海岚从杨府出来后,便朝赵府的方向策马而去了,远远的望见那熟悉的府门,却恍如隔世。

    她下马,牵着马走近,见府门紧闭,便绕到后门,那是她经常和杨世男晚归时留的“后路。”

    那后门被藤蔓虚掩,海岚便扒开藤蔓,她原本以为,一年过去了,这门长久未开怕是会锈住,谁知只一轻推,门便开了。

    院子内杂草丛生,一年不到地光景,这里已是荒芜之地。

    海岚回忆起从前,这院子里她母亲与世男的母亲坐在一起,亲密的说着小话,杨世男和她在一旁踢毽子,天气正好,晴空万里,院子里皆是郎朗笑声。

    海岚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的闺房,透过半扇虚掩的窗,她轻推了一下,她眼眸一怔,这闺房内的装饰,一应用品皆如她在时一模一样。

    只是屋门上了锁,她进不去。她又透过窗冲屋子仔细瞧了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杨世男竟如此思念她,心中对他的愧疚此时达到了顶峰。

    “不辞而别”

    “死在路上”

    如果这些词按在杨世男身上,每一样都够剜她心口一刀。

    她必须要让杨世男知道她还活着,她掏出匕首,在门柱的一侧只留了几个字“安好,勿念”。

    又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便顺着后门匆匆离开了。

    -

    此时杨府管家带着家丁把杨世男给抬回来了,他们是在河边找到他们少爷的,找到的时候,数九寒天的,他们少爷就倚靠在银杏树下,睁着眼看着河水,不知死活。

    管家软着脚抖抖索索地上前探了口气,直到探寻到那微不可查的气息才唤了人赶紧抬回去。

    刚一进门,守门那小厮便骇的连叹了几声:“哎呦呦,这是怎么了少爷这是,出门时还好好的,早知道刚才那小医者我就再留上一留了,应是还没走远,吴管家,可要小的再去寻?”

    “哪来的医者,莫要说浑话,那大夫都是大人指定的,什么时候上门都是有数的,你抓紧拿了拜帖去请,要快......”

    来不及再争辩,领了拜帖,那小厮便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