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掏衣兜，可惜都找不出吃的。

    何雨生摸了下衣兜，从里面抠出几块大白兔奶糖。

    “我这有奶糖，这玩意能救人不？”

    “能！太能了！

    她现在就撑着最后一口气，赶紧喂进去！

    趁着人还有意识！”

    何雨生不敢耽搁，飞快地剥开薄薄的糖纸。

    乳白色的奶糖露出来，甜香弥漫开来。

    何雨生赶忙扒开糖纸，把奶糖放到母哈赤嘴边。

    母哈赤还未完全陷入昏迷。

    甜香味在唇边，她忽然瞪起眼睛，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接着就是努力咀嚼，奋力吞咽。

    周围人惊叹。

    活了！活了！一块奶糖真把人救活了。

    其实这母哈赤就是饿的低血糖了，对她来说，奶糖是最好的食物。

    何雨生把剩下两块奶糖都给她吃了。

    母哈赤恢复些精神，挣扎着爬了起来。

    “何何同志，是您？您又救了我的命！”

    连连鞠躬，又跪地磕头。

    王宝王贝也跪在一边。

    “何叔，谢谢您，谢谢您！”

    何雨生有点心酸。

    一口吃的而已，怎么把人逼成了这样。

    扶起娘仨，安慰几句，买菜回家。

    刚蹬上自行车，母哈赤跌跌撞撞追了上来。

    可能有过交代，俩孩子远远缀着，没有靠前。

    “这个……你找我干什么？”

    何雨生只知道对方绰号，不知道对方姓名。

    “何何同志，你要女人不要？”

    何雨生愣了下，从自行车上下来。

    “不是大姐，你什么意思啊？”

    母哈赤低着头，声音哑哑的。

    “何同志，我其实长得还行！

    当然得洗干净才看得出来。

    我愿意做你的女人。

    我给你洗脚，我伺候你。

    不求名分，只要你每个月给我十斤棒子面就行。”

    何雨生有些无语。

    “大姐，我救你一命，结果你惦记我身子？”

    母哈赤依旧垂着头，肩膀发抖。

    “我不是不要脸的女人。

    我除了死去的男人，没有过别的男人。

    也有男的想占我便宜，都被我给骂走了。

    何同志，你不一样，你是大好人。

    只要你肯帮我，我愿意把身子给你！

    你看我现在有点脏，其实我洗干净了挺好看的！”

    “比得上我老婆不？”何雨生突然问。

    母哈赤迟疑半晌。

    “你你说什么？”

    “我说，洗干净了比得上我老婆不？”

    “比比不上！”

    “那不就截了吗？别说你比不上，就是比得上，我也不会做对不起媳妇的事儿！”

    “母哈赤，人活一世，总得有个坚守的东西。

    我坚守的就是我的老婆孩子。

    我媳妇对我掏心掏肺，把能给我的都给了。

    为了个新鲜，我就做伤害她的事儿，那我还是人吗？”

    母哈赤抬起头，两眼赤红，泪流满面。

    “我也想为我男人守着，我想把孩子养大，可我真的做不到！

    我男人原本就靠打零工养活我们，那时候我家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现在他死了，我家彻底断了活路了！

    去年，我还能靠着给人缝缝补补混个饭钱。

    到了今年，缝缝补补的活根本找不到，我们娘仨就靠捡垃圾过活。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

    何雨生心里泛酸。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后世看个电视剧都能掉眼泪的人，真受不得这个。

    “那个，你怎么没去街道找个活干呢？”

    “街道那边等活的人排成队，现在扫大街的都安排不过来，哪轮得到我呢？”

    “工厂呢，没去看看吗？”

    “工厂里但凡有个名额，都被内部消化了，更轮不着外人了！”

    何雨生叹息一声，表示爱莫能助。

    灾荒年代，工作就是饭碗。

    为了活命，大姑娘嫁给四五十岁老男人的比比皆是。

    农村姑娘嫁进城里，二斤小米的彩礼就行，嫁谁无所谓，只要有人形就成。

    “还有一年半啊！”

    “各种天灾不说，老毛子还特么催着还债！”

    何雨生咬着后槽牙。

    “这让老百姓怎么过啊？”

    摸摸衣兜，今日份零花钱还剩一块。

    “得了，这一块钱给你吧！”

    “母哈赤，我知道说这话有点儿虚。

    但人生在世，除了生死之外再无大事。

    关关难过，但关关可过，你不会被尿憋死的！”

    母哈赤红着眼。

    “何同志，我从小学的是‘失节事大，死生事小’。

    为了养俩孩子，我连贞操都可以不要，我还怕死吗？

    可我现在是真没辙了啊！

    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几片烂菜叶，连脸都不要了，跑市场跟人吵架。”

    何雨生现在也没啥办法！

    可怜的人太多了。

    手里有钱，随手拿出点帮人，这没话可说。

    但帮人找工作，这个多少有点过了。

    不是能不能办到的问题，而是非亲非故，口子能不能开的问题。

    另外，他跟母哈赤只有两面之缘，对这人具体如何了解不深。

    只看到了可怜，是不是好人谁又清楚。

    小忙攒功德，大忙惹福祸。

    随便推荐人，那可是要沾因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