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专政的笑容僵了一下。

    “看，一定要看。安全的事情多看一些也没有坏处。”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胡专政起身离开。

    钟思远将他送到门口。

    胡专政这个人。

    秦开河的铁杆，也可以作为试刀石。

    刀锋利不锋利，把人推到前面试一试就知道了。

    董太平矿的事情一出，秦开河就立刻把胡专政叫了回来。

    今天又让胡专政去探听消息，说明秦开河心里很不踏实。

    发虚就对了。

    柳沟村那边的安监站不会被卡住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出现卡顿的情况。

    周五晚上，李万兴从柳沟村回来，带来了好消息。

    “钟乡长，陈国祥又加了四口。说第二批六口一到珠市，马上给第三批打定金。德厚叔没马上答应，说要和你商量。”

    钟思远正在吃面，筷子已经停了下来。

    “加订四口？从时间上来说如何？”

    “陈国祥说年后三月初交就可以。我算了一下时间是足够的。主要是木材，柏木老料要准备几方。郑文博那边可以补一部分，村里也可以收一些。”

    钟思远点了点头之后又吃了一两口面条。

    “接。但是你要告诉德厚叔，这四口活是明年的事，并不耽误今年过年。另外，定金到手之后，该分的要分下去，让大家过个好年。”

    李万兴一听，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好的！我正为这件事情发愁呢！村里有十几户人家都等着这两笔钱过年。我明天我就去柳沟村把事情给那些人讲清楚！”

    钟思远笑起来。

    “去吧。钱到了再开口，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放心，钟乡长，我知道！”

    李万兴走了之后，钟思远就把碗放到一边，靠着椅子发了一会呆。

    柳沟村现在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只要第二批货物顺利交出去，年前的这一关也就过去了。

    钟思远正想的时候，手机就响了。

    是张金华。

    “钟乡长，我看了柳沟村合作社的账目。总体上是干净的。就是有一笔三千元的支出，用的是白条子。老柳说村里木匠临时买桐油，生漆花掉了钱，对方是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不能提供发票。我让他补写一份说明并按了手印。”

    钟思远皱起了眉头。

    “三千元，白条子？”

    “对。只有一笔。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怕以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

    钟思远沉默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

    “金华所长，明天你再去柳沟村一趟。把三千元的事情单独列出来，并且重新写一份说明。再叫老柳请两个在场的老师傅签个字，按个手印。一份留在村部，一份交给乡财政所备案。”

    张金华马上答应了。

    “好。还是钟乡长想得周全。”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白条子就是乡镇财务中最难以说清的事情。

    今天你放过一笔，明天就会有人仿照着写十张。

    如果不堵住，那么后面就无法堵住了。

    柳沟村的账目不可以出现差错。

    一笔都不行。

    到了十二月，乡政府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夜间就落叶了。

    光秃秃的枝桠向着灰白色的天空伸展。

    钟思远出了宿舍之后就很快地往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食堂已经有几个人了。

    张金华端着一碗稀饭，看到他过来招手。

    “钟乡长，今天煮了红薯稀饭，很热乎，快吃一碗吧！”

    钟思远笑着答应了，打过饭之后就坐到了那里。

    “金华所长，昨天那三千块的事，办得怎么样？”

    张金华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

    “办好了。按照你所说的那样，把东西，数量，单价，经手人等都写清楚了。柳德厚师傅，柳老五都按了手印。老柳还说以后再有零星采购的时候，第一时间叫我过去，当场记录，不留隔夜。”

    钟思远点头。

    “这样就对了。小账不能拖。拖一拖就说不清楚了。”

    张金华叹气。

    “谁说不是呢。我在财政所工作了将近二十年，见过很多用白条子欺骗人的事情。有的干部本意是好的，就是想省事。结果上面来查的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钟思远笑了笑，但是没有说什么。

    张金华业务能力很强，嘴巴也挺严的，就是有时候说话多一些。

    不过正因为见得多，所以柳沟村的账才能看得很仔细。

    吃完早饭后，钟思远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敬老院。

    敬老院在乡政府东面，中间隔着两条巷子。

    院长见钟思远来了，就赶紧从屋里出来，围裙还没有脱。

    “钟乡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会来？”

    “去瞧一瞧。天气转凉了，老人的取暖情况如何？”

    钟思远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田院长跟在后面，语气中带有一些为难。

    “煤有，被子也足够了。就是那几间老屋的窗户有点儿漏风。我用塑料布钉上可以挡一阵子。要全部修好得等到春天。”

    钟思远停了下来，把一间屋子的门推开。

    屋里的光线比较暗淡，炉子在墙角处燃烧着。

    几个老人围坐在床边。

    有人进来的时候，大家都会抬头看。

    “钟乡长来了！”

    一位白发老人认出他，扶着床沿要起来。

    钟思远马上过去按住。

    “周大爷，你坐着吧。我就是去看看，不要起来。”

    这周守田是瓦窑村的五保户，上个月才住进来，腿脚不太利索，钟思远走访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周大爷抓住钟思远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钟乡长啊，这里很好，有炉子，有人做饭。就是夜里风很大，窗户呼呼地响，心里很不踏实。”

    钟思远拍了拍他的手。

    “窗户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周大爷点头了，眼眶有些湿润。

    “钟乡长，你瘦了。不管多忙都要吃好饭。”

    屋子里的几个老人也都跟着附和。

    “是啊，钟乡长，穿厚点，你可千万不能倒！”

    “这乡里的事就靠你了！”

    钟思远笑着答应了，有一种酸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