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敬老院出来之后，他在院子里给李万兴打了电话。

    “万兴，敬老院有几间屋子的窗户坏了，老田用塑料布钉上了，但挡不住风。你叫两个木匠用旧木料装到窗框上加固，并且更换破损的玻璃。钱从民政部门那里拿，你先签单子，之后我再补上。”

    李万兴那边答应得十分痛快。

    “成！我下午就去办。钟乡长，这种事情你打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不需要亲自跑一趟。”

    钟思远停顿了一下。

    “看一下，心里有数。”

    打完电话之后，钟思远就在敬老院门口点了一支烟。

    他突然想到了石板沟的杨秀莲。

    那老人还在山上。

    这天要下雪了。

    她生了炉子吗？

    那袋乡里送来的煤她怕花钱，总是省着用。

    钟思远抽完一支烟之后就上了车，让小孙把车开到石板沟。

    从敬老院到石板沟，先走乡道再走土路。

    车到了半山腰就上不去了。

    钟思远下了车之后就沿着土路往上走。

    远远地就看见杨秀莲坐在门槛上剥玉米。

    老人穿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有补丁，手指冻得通红。

    见到钟思远来了，杨秀莲就赶紧站起来。

    “钟乡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天气变冷了，煤足够烧吗？”

    杨秀莲点头。

    “够了。黄支书前几天又让人送过来一袋。”

    她转身从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

    “这是从后山捡到的野核桃，我没事的时候就砸一些。你带回去吃，可以补脑。”

    钟思远接过布包之后，笑了一下。

    “杨大娘，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咬不动了，你年轻多吃点。”

    杨秀莲硬塞到他手里。

    钟思远没有再推辞，把布包拿在手上。

    “那我就拿走了。过两天我还来，你就别给我装了。”

    杨秀莲笑得眼角都皱了。

    “你要来就来，我这里只有核桃，足够了。”

    钟思远也笑了，但是却感到有些酸楚。

    这老人一个人住在山里。

    给出去的，就剩几把核桃了。

    正想着，手机就响了。

    是张俊奇。

    “思远，晚上的时候区里要开一个饭局。高主席组的。你和我一起去吧。”

    “高主席组的？都有谁？”

    “据说区府办那边有人过来。另外还有两个乡镇的，都属于产业线上的。高主席说，年前大家碰一碰，多沟通一下。”

    钟思远皱起了眉头。

    “张书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去可以吗？”

    张俊奇在电话里笑了一下。

    “你不去，谁去呢？柳沟村的事情，别人一开口我还能替你回答吗？你来。少说多听。轮到你说话的时候，我会把话递到你的嘴边。”

    钟思远想了想之后就答应了。

    “好。晚上见。”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回了办公室。

    到了后把柳元杰叫了进来。

    “晚上的时候我要和张书记一起去区里。乡里的事情由你负责。有事可以打个电话。”

    柳元杰答应了之后又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钟乡长，晚上很冷。你穿一件厚实的外套。”

    钟思远看着他，然后笑了。

    “了解了。你也一样，值班的时候多穿一些。”

    柳元杰笑得非常憨厚。

    “我皮实，冻不着！”

    钟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精神点。等过一阵子之后，我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柳元杰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那可说定了！”

    傍晚的时候，钟思远换上了一件厚棉衣，和张俊奇一起坐车去了区里。

    路上，张俊奇简单说了一下饭局的情况。

    “高恩华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所组织的活动从不白白地进行。今天吃这顿饭，表面上说是年终碰个面，实际上是为了给一些人牵线搭桥。柳沟村现在很火，你去的话，他会感到很光彩。但是有一点要注意，不能把话说死了。尤其是以后扩大规模，资金投入等事情，先含糊着，以后我们再商量。”

    钟思远点头同意了。

    “张书记放心好了。该我说的我说，不该我说的，一个字也不说。”

    张俊奇“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餐厅位于城南的老巷子里，名叫谷雨楼。

    青砖灰瓦，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

    钟思远和张俊奇的车子一拐进巷子里，就远远地看见郑文博站在了门口。

    这么冷的天，这人只穿了一件深色大衣。

    一见车停了下来，他就赶紧跑了过来。

    “张书记！钟乡长！终于等到你们了！”

    张俊奇先下车和他握手。

    “郑总，今天你算是半个东家吧？这么冷的天，还出来迎接。”

    郑文博连连摇头。

    “应该的，应该的！高主席组的局，我就是个跑腿的。里面请，里面请！”

    钟思远下车的时候，郑文博又凑过来小声说了句。

    “钟乡长，今天晚上孙主任在。也就是区府办的孙和平副主任。高主席的意思就是说要你和他亲近一些。”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郑文博，消息很灵通。

    孙和平来了，说明今天晚上的饭局不只是一般的年底聚餐那么简单。

    进了院子，别有一番天地。

    天井中放着一个青石大缸，缸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灯光照射过去之后就变得很明亮了。

    服务员在前面带路，三人绕过回廊之后就到了一间包房。

    一开门就有热气迎面扑来。

    高恩华已经坐到了主位上，并且正在跟旁边的一个人说话。

    钟思远看了一眼。

    宽脸庞，微微发福，穿着浅灰色羽绒服，坐姿非常端正。

    这就是孙和平了。

    “高主席，张书记和钟乡长来了。”

    郑文博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他。

    高恩华笑着说道：

    “快坐快坐。小钟，来，坐我这边。”

    钟思远，张俊奇两人依次坐下。

    他迅速地把屋里的人看了一遍。

    孙和平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戴黑框眼镜，像秘书。

    再往前就是两个陌生的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男的四十多岁，黑乎乎的，穿深蓝色夹克。

    女性短发，三十多岁，面带笑容。

    郑文博在一旁小声地讲解。

    “钟乡长，那位是城关镇的周建国周副镇长，分管企业。那位是马家湾乡的徐彩霞徐副乡长，主要负责产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