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弘安怕她累着,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默默帮她整理分类稿件,时不时给她递杯温水。

    “不用太赶,周一上交也来得及。”林弘安看着她微微蹙眉认真的模样,低声叮嘱,“别久坐,累了就歇歇。”

    “这批是系列专栏开篇,得做得完美一点。”陈韵禾指尖划过纸页,轻声回道,“开篇立住了,后续的报道才好推进。”

    “你做事向来稳妥,我从不担心你的工作。”林弘安看向她,“唯独隔壁,你切莫掉以轻心。她安分得太过反常。”

    陈韵禾微微点头:“我知道。无事收敛,必有所图。”

    两人低声闲谈的声音,悄无声息穿透薄薄的院墙。

    隔壁屋内,赵春燕正靠着窗台纳鞋底,耳朵竖得笔直,一字不落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加班核对素材?

    要定稿上报?

    赵春燕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眼里瞬间亮起算计的光。

    机会,这不就来了?

    几百份学员素材,人名、年龄、求学经历、获奖记录,琐碎又繁杂。就算陈韵禾再细心,也难免有看漏、看错、核对不清的时候。

    尤其是小张刚入职,经验不足,整理素材的时候最容易出错。陈韵禾整日劳累,孕期精力不足,复核之时稍有疏忽,错处就会被直接报上去!

    一旦正式刊发、上报市局,再被人揪出错误,那就是实打实的工作纰漏!

    到时候,不用她多说一句,报社内部自然会有人质疑她的工作能力,之前的表扬会变成笑话,人人都会说她盛名难副,怀孩子耽误工作!

    赵春燕越想越激动,胸腔里积压多日的憋屈和嫉妒,尽数化作恶毒的期待。

    她刻意放轻脚步,挪到院墙根下,静静听着隔壁翻纸的沙沙声响。

    她不吵、不闹、不作妖。

    她就安安静静待在暗处,等着陈韵禾亲手栽一个大跟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

    陈韵禾认认真真核对完大半素材,反复比对、逐一确认,连最细微的字迹偏差、信息出入都一一修正。

    小张初筛的不少疏漏,全都被她精准揪了出来。

    林弘安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模样,眼底满是赞许:“全都核对妥当了?”

    “差不多了,剩下几篇简单的,明天一早再收尾。”陈韵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微微起身活动腰身,“尽量做到零差错,不留半点话柄。”

    隔墙偷听的赵春燕,心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会?

    这么多素材,她居然一篇错处都没漏?

    不甘心!

    赵春燕死死攥紧手里的针线,指尖被针尖扎得微微发疼,也浑然不觉。

    一次核对严谨不算什么,来日方长。

    陈韵禾不可能永远这么完美,总有松懈的一天。

    她还能等。

    她耗得起。

    夜色彻底笼罩家属院,家家户户亮起灯火。

    院内一片平和安宁,无人知晓,暗处的角落里,藏着一颗从未停歇、伺机报复的歹心。

    一场无声的较量,还在默默持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陈韵禾吃过早饭,坐在桌边把最后几份纪实素材收尾核对。

    小张一大早特意跑了一趟家属院,手里攥着两张补改的稿纸,敲门进来。

    “陈老师,昨晚我回去又重新核对了两篇,发现有两处小地方我之前写错了,今早赶紧改过来给您。”

    陈韵禾抬眼看她:“哪里错了?”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有个学员的入学时间写错一年,还有个扫盲结业人数多写了两个。我昨晚越看越心虚,怕给您添麻烦。”

    陈韵禾接过稿子翻看,语气平静:“知错就改就是好事,工作最怕的不是出错,是藏错、瞒错。”

    “我记住了陈老师。”小张连忙点头,“这次我真的反复看了好几遍,应该没问题了。”

    陈韵禾快速扫完一遍,确认修正无误。

    “行,那这批稿件今天就正式上交编辑部,等着排版刊发。”

    “好嘞!那我先回单位等着!”

    小张说完,高高兴兴转身离开。

    两人一内一外的对话,清清楚楚顺着门缝飘到隔壁。

    赵春燕正端着水盆在门口洗漱,手上动作骤然停住。

    学员时间写错、结业人数写错?

    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光,假装继续搓手洗脸,耳朵却死死听着。

    屋里,陈韵禾随口跟刚收拾完碗筷的林弘安说话。

    “还好小张细心,最后关头自查出来两处小错,不然一旦刊发出去,确实是工作纰漏。”

    林弘安擦着碗,淡淡开口:“你们做文字工作的,最怕一字之差。能提前改好,就是稳妥。”

    “是啊。”陈韵禾轻笑,“百密总有一疏,好在年轻人肯踏实复盘。”

    隔壁门口。

    赵春燕心跳越来越快。

    她刚刚听得清清楚楚——稿子有错,刚刚才改。

    那也就是说,没改之前的错误稿子,小张肯定留底了!

    而且刚刚小张自己说了,是入学年份、结业人数这种硬数据错误。

    这种数据一旦登报,就是实打实的工作失误,半点洗不掉!

    赵春燕压着心底的狂喜,假装若无其事洗完脸,端着水盆回屋。

    刚进门,就看见周建明整装准备上班。

    她立刻收了所有阴私神色,温顺得不像话。

    “要去上班了?”

    “嗯。”周建明淡淡应了一声,看向她,“今天在家安分待着,别到处乱跑,别跟人搭话惹事。”

    赵春燕低头应声:“我知道,我不出去。”

    周建明看她乖巧顺从,脸色缓和不少。

    “你能想通最好,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拿起帽子出门上班。

    家门一关,屋内瞬间只剩赵春燕一人。

    她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满眼都是算计和冷光。

    机会来了。

    之前不能造谣、不能传话,是怕被周建明抓把柄、影响他前途。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陈韵禾手下人真的出了工作错漏!

    是实打实、有据可查的失误!

    她不用编,不用造,不用传闲话!

    只要稍微递个风声出去,让报社那边有人知道——这批纪实素材初稿有严重数据错误!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觉得是陈韵禾审核不严、孕期懈怠、工作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