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赵春燕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坐在炕边,细细捋着思路。

    不能自己出面。

    不能找大院熟人。

    不能留下任何口舌痕迹。

    那……找谁?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买菜认识的一个副食店老板娘,那人娘家弟弟刚好在市报社打杂,跑腿送稿、对接科室,消息最灵通。

    她从没跟那人聊过家属院的事,更没提过陈韵禾,完全是陌生外人。

    最安全!

    打定主意,赵春燕压下激动,静静等到上午。

    估摸着报社已经进入审稿环节,她换了件普通褂子,揣着零钱,装作日常买菜的样子出门。

    一路低头快走,不跟院里任何人搭话。

    到了副食店,店里没人,就老板娘一个人在算账。

    赵春燕故作随意开口:“老板娘,买菜。”

    “哎好嘞,要啥?”

    赵春燕一边挑青菜,一边漫不经心搭话:“听说你们家有亲戚在市报社干活?”

    老板娘抬头一笑:“是啊,我弟,在编辑部帮忙跑手续、收稿子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那可真好,正经体面工作。”赵春燕随口夸赞,紧接着轻声叹,“不过报社稿子多,审核怕是也容易忙中出错吧?”

    老板娘摆摆手:“那可不!最近他们报社赶扫盲专栏,稿子堆成山,听说好多新人交的初稿漏洞一大堆,数据乱填、年份写错,多得很!最后还不是靠领导一遍遍复核!”

    来了!

    赵春燕心里一稳,脸上依旧平淡无害。

    “原来是这样。”

    她装作随口闲聊,声音轻轻的,像是无意听来:

    “那我前几天倒是听人说,这次近郊公社的扫盲稿子,一开始也有几处数据不对,学员年份、结业人数都写错了,还好最后改了,要是没改就登报,那负责的领导怕是要挨批评咯。”

    她全程没有提任何名字。

    没有提家属院。

    没有提陈韵禾。

    只说事实、说漏洞、说后果。

    完全是路人闲谈的口气。

    老板娘果然没多想,顺着话就接下去了:

    “哎哟?真有这事?那可太悬了!现在市局盯着扫盲工作,严查虚报、错报数据,但凡刊发出去有一点不对,负责审核的干部肯定要被通报!”

    “可不是嘛。”赵春燕点点头,付了钱,“我就是随口听来的,也不知道真假,你们当闲话听听就行。”

    “行行,晓得晓得!”

    赵春燕拎着菜,转身离开。

    脚步依旧平稳,神色依旧安分。

    可她心底,早已一片阴冷畅快。

    话,她递出去了。

    风,她放出去了。

    剩下的,就不用她管了。

    报社那边一旦有人深究初稿漏洞,只会层层追责审核负责人。

    陈韵禾这次,稳不住了!

    她不用吵,不用闹,不用担任何风险。

    只借旁人之口,掀工作风浪。

    暗处伤人,杀人不见血。

    回到家属院,刚进门,迎面碰上出来晒被子的李嫂。

    李嫂看她一眼,见她老老实实买菜回来,低声跟身边媳妇念叨:

    “你看,春燕是真的改好了,安安静静过日子,再也不掺和是非了。”

    旁边的媳妇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这阵子安分多了,天天两点一线,看着踏实不少。”

    两人的低语清晰落进赵春燕耳中,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踏实?安分?

    不过是她演给这些外人看的假象罢了。

    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微微低头,提着菜篮子快步走回自家屋子,全程一言不发。

    关上房门的瞬间,所有温顺假象尽数褪去。

    赵春燕将菜篮子重重搁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没人提防她,没人怀疑她,全院人都以为她彻底改过自新。

    这样才好。

    越是没人防备,她暗中捅的刀子,才越锋利、越致命。

    她缓缓坐到炕沿上,静静等着消息,心底满是笃定。

    副食店老板娘嘴碎爱闲聊,又知晓弟弟在报社工作,得了这番新鲜闲话,绝对憋不住。不出半日,这话必定能传到报社编辑部去。

    陈韵禾,你不是风光无限、人人敬佩吗?

    你不是严谨稳妥、零差错受表扬吗?

    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圆!

    时间转瞬到了下午。

    市报社编辑部里忙得热火朝天,全员都在赶扫盲系列专栏的排版定稿。

    老板娘的弟弟孙小兵,刚跑完外勤送完稿件,回到编辑部,就听见办公室里几个编辑凑在一起闲聊。

    “最近扫盲稿子量太大,新人交上来的初稿真是漏洞百出,看得人头疼。”

    “没办法,赶工期赶得紧,新人经验浅,核对不仔细太正常了。”

    孙小兵擦了把汗,随口接话:“何止啊!我姐刚跟我说,这次近郊公社那批稿子更离谱,一开始学员入学年份、结业人数全都写错了!”

    这话一出,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瞬。

    负责本次扫盲专栏的主编眉头当即皱起,抬眼问道:“小兵,你这话当真?近郊那批稿子是陈韵禾小组负责审核的,市局刚通报表扬过,怎么会出这种低级数据错误?”

    孙小兵一愣,立马道:“我也不清楚真假,就是我姐听旁人闲聊的,说是初稿错得离谱,还好最后改过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初稿既然能出错,谁知道定稿有没有遗漏?万一还有没改干净的纰漏,一旦刊发,咱们报社要挨市局批评的!”

    几句轻飘飘的闲话,瞬间在编辑部埋下了疑根。

    几个老编辑脸色都微妙起来。

    “怪不得我今早看稿,总觉得有两处数据看着别扭。”

    “陈副组长怀着孕呢,月份这么大,精力跟不上也正常,怕是审核的时候确实松懈了。”

    “之前全院传她闲话,我们还以为是邻里嫉妒造谣,现在看来,未必是空穴来风。盛名之下,未必无虚啊。”

    流言蜚语,悄无声息在单位内部悄然蔓延。

    没人大肆宣扬,可人人心里都埋下了一根刺。

    不多时,正在工位整理后续宣传方案的陈韵禾,就被主编叫到了办公室。

    “韵禾,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