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韵禾放下手中纸笔,从容起身走进主编办公室:“主编,您找我?”

    主编看着她,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刚刚编辑部流传一个说法,你们小组这次上交的扫盲纪实初稿,存在大量数据错误,入学年份、结业人数都有偏差,这件事是真的?”

    陈韵禾神色未变,坦然点头:“属实。”

    主编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既然初稿有错,你定稿上报,就彻底核对干净了?现在单位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你孕期精力不足,审核不严,工作出现疏漏。”

    面对质疑,陈韵禾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开口:

    “主编,我如实汇报情况。本次素材由新人小张初步整理,确实存在两处低级数据错误。但初稿上交我复核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

    “小张当晚连夜自查复盘,次日一早将修正后的稿件交给我,我对全部几百份素材,逐页、逐人、逐数据二次复核,所有错漏全部修正,定稿稿件零误差,完全符合刊发标准。”

    主编盯着她:“可外面闲话已经传开了,人人都说你审核松懈,靠着孕期博取包容,工作敷衍。”

    “闲话止于事实。”陈韵禾语气坦荡从容,“初稿出错是新人成长的必经过程,我从不遮掩。但定稿之前,我已经完成全部整改复核,有据可查、有底稿可对。”

    “如果单位不放心,可以随时调取初稿、修订稿、最终定稿三份文档比对,也可以重新对接公社核对学员信息。我所有工作流程合规、严谨,没有半点敷衍懈怠。”

    看着她镇定自若、条理分明的模样,主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心里清楚,陈韵禾工作一向踏实严谨,从无敷衍失职的记录。

    想来,又是无端而起的闲话风波。

    “我知道你做事稳妥。”主编叹了口气,“只是这话传得太快,短短半个下午,整个编辑部都传遍了,对你名声影响不好。”

    陈韵禾淡淡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稿件质量经得起核查,工作流程经得起推敲,些许闲话,不足为惧。”

    “你心态是好。”主编点点头,“但无风不起浪,这批闲话来得蹊跷。初稿出错只有我们小组内部知晓,从未对外提及,外界怎么会精准传出数据错误的问题?”

    这句话,精准点出了不对劲。

    陈韵禾眼底微光微沉。

    初稿出错一事,只有她、小张、林弘安三人知晓。

    小张年纪轻、嘴严实,绝不会对外乱传。林弘安向来沉稳谨慎,更不可能随意议论工作。

    唯一的可能——

    隔墙有耳。

    是隔壁,赵春燕!

    她被周建明严管,不敢在大院造谣生事,就换了法子,暗中在外散播风声,借单位舆论来构陷她工作失职!

    暗处伤人,果然阴毒。

    陈韵禾心底了然,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主编放心,我会留意此事。稿件照常刊发,一切以事实结果为准即可。”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主编挥挥手,“你回去工作吧,我会跟编辑部众人澄清,以定稿核查结果为准,杜绝不实闲话传播。”

    “多谢主编。”

    陈韵禾应声退出办公室。

    刚走出门口,就撞见迎面走来的老王。

    老王压低声音,一脸愤慨:“韵禾,真是太过分了!不知道谁在外头乱传闲话,故意抹黑你!明明都改对了,非要揪着初稿的小问题造谣你工作失职!”

    小张也匆匆跑过来,满脸愧疚:“陈老师,都怪我!都怪我一开始整理不仔细,才让人抓住把柄,害得你被人质疑!”

    “跟你无关。”陈韵禾轻声安抚,“你知错能改、及时复盘修正,做得很好。”

    “真正作祟的人,是藏在暗处、断章取义、刻意放大是非的人。”

    她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清淡,却带着几分冷意。

    赵春燕。

    收敛表面锋芒,转而暗处布局。

    这一步棋,打得确实阴狠。

    但可惜,她行得正、坐得端,工作滴水不漏,对方终究是白费心机。

    而家属院的赵家屋内。

    赵春燕静静坐在窗边,满心期待等着陈韵禾翻车被问责的消息。

    她笃定,稿子出错的风声传到报社,陈韵禾必定难逃追责、声名受损。

    她坐等看那个高高在上、一帆风顺的陈韵禾,摔下云端,受尽非议!

    傍晚时分,周建明准时下班回家。

    一推门,就看见赵春燕老老实实坐在桌边择菜,模样温顺安分,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建明这几日紧绷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脱了军装外套,随口问道:“今天一天在家,没出去乱逛、没跟人闲聊吧?”

    赵春燕抬头,笑得温和乖巧:“没有,我一整天都在家收拾屋子、做饭,半步都没敢多去。”

    “这才对。”周建明点点头,语气松快不少,“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别总盯着旁人的事,好好把家里顾好,我也省心。”

    赵春燕低头应着:“我知道了,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她一边低头择菜,一边心里急得发慌。

    整整一下午,她都在等消息。

    等报社传来风声,等陈韵禾被问责、被批评、被众人质疑工作不力。

    可左等没动静,右等没消息,隔壁院子安安静静,半点风波都没有。

    陈韵禾照常下班回家,神色从容,步履平稳,压根看不出半点出事的样子。

    赵春燕心里越来越沉,越想越焦躁。

    怎么回事?

    她明明把话递出去了!

    报社那边怎么一点水花没翻出来?

    晚饭摆上桌,两人安静吃饭。

    周建明心情不错,随口提起单位事,顺带聊了两句家属院近况。

    “最近院里人对你评价好多了,都说你彻底安分了。”

    赵春燕勉强扯出笑意:“本来就是我以前不懂事,爱瞎掺和,以后不会了。”

    周建明嗯了一声,想起白天听来的零碎消息,随口感慨:“说起来,今天听政治部的同志提了一嘴,报社那边扫盲工作做得漂亮,材料严谨、报道扎实,市局还打算二次表扬。”

    这话一落,赵春燕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她猛地抬头,压着颤抖,假装随意问道:“扫盲工作?是……陈韵禾她们那组吗?”

    “可不是。”周建明毫无察觉,随口答道,“听说今天编辑部还传出过小闲话,说新人初稿有错漏,结果人家陈韵禾复查得干干净净,定稿零差错。主编当众澄清,还夸她孕期依旧严谨负责,责任心比不少年轻人都强。”

    “那些乱传闲话的,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无事生非。”

    轰的一声!

    赵春燕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