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她要做什么事情吗
作品:《周郎顾》 姜平的笑容顿时凝滞,不安地向姜猗筠转头。
姜猗筠也被老鸹凄厉的叫声惊得脊背生寒。
长庚在她后面不小声道:“好好的天,怎就飞出这老鸹?”
“都说老鸹不祥……”
“别胡说。”姜平忙喝道。
姜猗筠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忐忑,“老鸹又叫金乌,金乌负日,又因能反哺,也是孝鸟,本是祥瑞之鸟。”
“后世不过以讹传讹,老鸹才被说成不祥。”
“此处本就是野外,老鸹或许就住在这里,说不定是我们打扰到它,它才飞出来的。”
“就是。”姜平忙接过她的话,又训斥道:“今日金铃姑娘和孩子们要出远门,我们都该说些吉利话才是。”
长庚讷讷着不敢再开口。
城门那边终于出现一队人马和几辆马车。
疏桐踮着脚尖极力望去,“是金铃姑姑和孩子们吗?”
那队人马和马车走到姜猗筠面前时停下,一个领队模样的男人向姜猗筠抱拳:“姜姑娘,周大人说了,让您和她们道个别。”
金铃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向姜猗筠敛衽施礼:“多谢姜姑娘,多谢周大人。”
姜猗筠握住她的手,切切道:“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路上记得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
“周大人说了,他已经打点好,路上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到了雁门郡后,你们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
“你带着孩子们只管安心住下,好好过日子。”
金铃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许久都没有回应姜猗筠的话。
几个孩子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脑袋,一齐叫着姜姐姐,怯怯地问道:“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姜姐姐吗?”
“能啊。”姜猗筠向她们展露笑颜,柔声道:“你们到了地方,好好听金铃姑姑的话,要记得念书,等你们长大了,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那……”一个小女孩小声问道:“宋夫子呢?”
姜猗筠记得这小女孩,她想把压岁果子送给宋颐安,给宋颐安祈福。
“你们也能见到宋夫子的。”姜猗筠安慰小女孩,“宋夫子还会教你们念书。”
“真的吗?”小女孩欢喜地笑起来。
她拿出装压岁果子的红布袋,“姜姐姐,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宋夫子。”
“压岁果子我拿出来了,装在另外的袋子。”
“这里面是我跟金铃姑姑学画的平安符。”
“真人会保佑宋夫子身子康健,平平安安。”
姜猗筠过去,接过红布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人也会保佑你们身子康健,平平安安的。”
姜平把带来的东西给禁军检查,是一些点心吃食,还有一些应急的药。
禁军查过,挥了挥手。
姜平和长庚把点心吃食分给孩子们,“路上慢慢吃,再看看路边的花儿鸟儿,你们就不会觉得闷了。”
姜平把药交给金铃,“主君说了,此去雁门郡路途遥远,万一孩子们跌了跤,有个头疼脑热的,怕是不好找郎中。”
“主君特意嘱咐我买了些跌打金疮药,还有几副治头疼脑热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金铃捧着那些药,红着眼眶深深鞠躬,“姜祭酒大恩大德,我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姜祭酒的恩情。”
姜平摆了摆手,“不说这些报不报答的,主君说了,你们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姜猗筠笑道:“你若想报答,就如我祖父说的,照顾好自己。”
金铃哽咽着点头。
领队和姜猗筠道:“姜姑娘,天色不早了,若是再耽搁,天黑前就赶不到下一个投宿的地方了。”
姜猗筠往后退了一步,和金铃道别:“保重。”
金铃看着她,突然又向她深深躬身。
“姜姑娘,世事多无奈。”
“有些事情,做的人并非是真心想做,只是不得不做。”
“姜祭酒和姜姑娘若是怪罪,我在此先向你们赔罪,也不敢求你们原谅。”
“以后……”
金铃忽然笑了一下,姜猗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竟觉得金铃的笑容中带着决绝的意味。
姜猗筠心头一紧,待要细看,金铃已笑着继续道:“有机会再亲自向你们叩头赔罪。”
她说完,转身就上了马车。
姜猗筠怔在原地。
领队挥手,队伍继续向前走。
孩子们从车窗向姜猗筠摇手,“姜姐姐,我们走了。”
难过的情绪悄然沉沉压下,姜猗筠心里沉甸甸的。
“保重!”
她向孩子们喊道。
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再也见不到一点踪迹。
“姑娘,我们回去吧。”姜平道。
两人上了马车,姜猗筠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布袋,心头那股郁郁的沉闷一直盘旋着。
“姑娘,金铃姑娘跟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姜平问道。
“她说什么有些事情,做的人并非真心想做,只是不得不做。”
“她要做什么事情吗,我怎听着不太对劲?”
姜猗筠心头的沉闷更重了。
她手指蜷缩起来,攥紧手中的红布袋。
“可能是要去雁门郡,人生地不熟的,她担心以后照顾孩子不周到,所以才那样说。”姜猗筠找话掩饰。
姜平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一个女子带着那么多孩子去雁门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好。”
“金铃姑娘实在是辛苦了。”
姜猗筠不语,攥着红布袋的手渐渐发凉。
金铃那番话,说的应该是宋颐安。
难道,西南那边的异常,真的和宋颐安有关?
马车回到姜家大门前,姜猗筠让姜平先回去和祖父说一声,她要去找周寂。
她记得朔风说过,周寂还要和廷尉府一起搜查逆贼,她便先到了廷尉府。
但周寂不在廷尉府,卢彻也不在,廷尉府中有些安静,似乎比往日少了不少人。
一个小吏告诉姜猗筠:“昨晚城里出了些事,卢大人和衙门的兄弟都去查了。”
“周大人今日没有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直接和卢大人一起去查了。”
姜猗筠下意识地想起逆贼两个字,试探着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吏抱拳,“姜姑娘恕罪,此乃朝廷之事,小的不敢多嘴。”
姜猗筠知道规矩,没有继续追问,出来让车夫去周寂家中。
今日刚好有伙计把新做好的椅搭、靠背、引枕、条褥等物送来。
凌峰站在门口看着,见姜猗筠过来,忙请她进去,“姜姑娘来得刚好,新房要用的东西送来了。”
“大人说了,等放好就请姜姑娘来看看,若是姜姑娘不满意,就按姜姑娘的喜好重新准备。”
姜猗筠此刻没有心情去看新房的布置,“过后我再看吧,周师叔可在?”
凌峰回道:“大人今日一早进宫,再没回来过。”
“姑娘若是有事,属下让人进宫去找大人。”
“好,你让人去找,我在家里等着。”姜猗筠道。
她到书房坐着等,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晃眼看见书架顶上有两个灯笼,看着眼熟。
姜猗筠过去,踮着脚把灯笼拿下来。
一个是她在去年中秋时画的螃蟹灯笼,一个是上元节时,周寂让她画的蜻蜓灯笼。
姜猗筠看着那个螃蟹灯笼,当时宋颐安就在她身边,温柔地和她说话,明澈的眼中漾着笑意。
往事历历在目,笑语犹在耳畔,许多事情却已物是人非。
那个温润的少年郎,真的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