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脚步声向门口走来，姜猗筠抬头看去，是凌峰过来了。

    凌峰告诉她：“我们大人出城去了。”

    姜猗筠一怔，“周师叔出城了？去哪里了？”

    凌峰道：“家里人只问到大人和廷尉府的卢大人一起出城，去哪里就不知道了。”

    周寂和卢彻一起出城，是哪里出了紧要的事情？

    但凌峰也不知道，她只得道：“那我先回家了，等周师叔回来，你告诉他一声，我有事找他。”

    “好，等大人回来我就即刻告诉大人。”凌峰回道。

    姜猗筠回到家中，姜祭酒今日心情不错，坐在廊下和姜平说话，吃着酥酪。

    姜猗筠敛下不安，神情如常地走过去，“祖父今日好胃口。”

    姜平笑道：“主君得知金铃姑娘和孩子们都安然离开洛城了，心里头高兴，胃口也就好了。”

    姜祭酒待她坐下后，“见到周寂了？”

    “没有，周师叔有事忙着。”姜猗筠含糊回道。

    姜祭酒吃完酥酪，姜平拿着碗走了。

    姜祭酒用清茶漱口后，“两次稻谷之事，要办好，要耗费极大的精力，还要花费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

    “等你见到周寂，告诉他，循序渐进就好，不用操之过急。”

    “尤其是不要把自己的身子康健搭进去。”

    姜猗筠笑道：“祖父如今格外关心周师叔的身子康健，已经让我提醒周师叔几次了。”

    姜祭酒慈爱地看着她，“等你和周寂成亲后，他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他身子康健，你会少许多担忧。”

    姜猗筠往姜祭酒靠过去：“祖父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姜祭酒拍了拍她的手，“周寂能陪你很多年，以后你们彼此相守一生，是夫妻，也是相互倚靠和扶持的最亲密的人。”

    “祖父老了，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

    “你也不用难过，周寂会照顾好你的。”

    姜猗筠本就心里不自在，祖父说起了生老病死，想到祖父终有离开的一日，她更是难受。

    姜猗筠低下头，捋着手中的帕子，待鼻尖的酸楚过去，声音不会哽咽才问道：“祖父，当初您同意我和周师叔在一起，是因为周师叔能完成你们的夙愿吗？”

    姜祭酒摸着她的脑袋，温言道：“不单单是这个。”

    “周寂在我身边十几年，我清楚他的为人，更清楚他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我有那么多学生，唯有他，能够耐着性子一次次做竹蜻蜓哄你开心。”

    “也只有他，在你遇到难处时，能设身处地地为你想法子解决。”

    “那一年我的寿辰，你的纸鸢掉在你母亲种的花里面，他没有用简单的法子，而是选择了不让你为难的法子。”

    “颐安用最简单的法子把纸鸢拿出来后，是周寂帮你把花扶起来，不让你被你母亲训斥。”

    “以小见大，足以说明周寂待你是真心的。”

    姜祭酒说着，笑了一下，“若单单因为周寂能完成我的夙愿，我又岂会同意你嫁给周寂。”

    “婚姻乃一辈子的大事，没有真心实意，两人相处几十年，对彼此都是煎熬。”

    “你是我唯一的孙女，我断不会如那些高门大户，因为利益就把你嫁出去。”

    姜猗筠鼻尖再次酸楚，眸底有水汽浮上来。

    她趴到姜祭酒膝盖上，“那要是周师叔没有真心对我好，圣上又逼着我嫁给周师叔，怎么办？”

    姜祭酒笑道：“我当年能做的事，现在也能做。”

    “天地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再者，若我不同意，周寂也不会勉强此事，他能应付圣上。”

    姜猗筠犹豫许久，小声道：“祖父，今日我去送孩子们的时候，有个小姑娘给了我压岁果子的红布袋。”

    她拿出那个红布袋，“小姑娘说，她跟着金铃学画了平安符，要我帮她转交给颐安。”

    “孩子们一直惦记着颐安。”

    “你说，颐安会如他的父亲一样吗？”

    姜祭酒沉默，抬头望着对面已经绿意盎然的花树。

    今日的日头强烈，上面的叶子将点点斑影投落于下面的叶子。

    如明曜的眸光，这眸光太亮，亮得让人忽视它底下暗沉沉的暗流。

    姜猗筠抬起头。

    姜祭酒开口了：“他的父亲是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的人。”

    “这样的人，无人能及。”

    “那，”姜猗筠踌躇着，最终问了出来：“祖父觉得，颐安为人如何？”

    姜祭酒目光落下，注视着姜猗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姜猗筠忙道，“是因为我和周师叔的事情传出来后，有些人说，颐安可惜了。”

    她怕姜祭酒误会，又解释道：“我一直把颐安当成弟弟，但架不住别人胡乱猜测。”

    姜祭酒淡声道：“不用理会别人说什么。”

    “你的良人是周寂。”

    “颐安是你的弟弟。”

    “以后若有人再拿颐安说事，你就这样回他们，就说是我说的。”

    姜祭酒没有明说，但姜猗筠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一日，徐易又回来晚了。

    姜祭酒在灯下看着他，“今日怎回来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就是要把以前的一些文书整理好，所以回来晚了。”

    徐易说着话，侧身去拿茶盏。

    姜猗筠就坐在他旁边，清楚地看到徐易说话的时候，目光飘忽着。

    徐易没有和祖父说实话。

    徐易喝完茶，顺口问起金铃和孩子们离开洛城的情况，姜猗筠都告诉了他。

    长庚把饭菜送来，三人吃完，闲话了一会，姜猗筠和徐易就出来了。

    远离祖父的屋子后，姜猗筠叫住徐易：“徐师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易神情凝重：“朝廷从南边请来钻研两季稻谷的人，在砀郡被人杀了。”

    “什么？”姜猗筠大惊，“谁杀的？”

    “还不知道，”徐易道：“周师弟和卢大人，还有秘卫司的人去砀郡查了。”

    怪不得凌峰遣人去宫里找周寂，回来说周寂出城了。

    “还有，昨夜城南那边有人被杀了。”徐易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