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不敢教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你怕忘了什么?”

    赵珩问这句话时,手已经放在了画卷上,却没有急着展开。

    赵璟珹坐在月王府书房的小凳上,画匣放在膝头。

    “怕忘了白衣,兰花,母妃。”

    赵珩看着儿子低头扣画匣搭扣,胸口那口气沉了好久才落下。

    “白姨怎么说?”

    “她说,能画,但画匣初五前不离身。”

    “那便听她的。”

    赵璟珹点头,又把学堂全景图递过去。

    “方掌柜说,找师父。”

    赵珩接过画,展开一半,动作便停了。

    王府长史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看过去。

    画中学堂热热闹闹,门线,水盆,孩子,账册,点心,纸页,全挤在一张纸里,却不乱。

    赵珩看见画中的自己儿子。

    角落里小小一个,抱着画匣,坐在窗边。

    离人群不远,也没有被人群淹掉。

    “这是你画的自己?”

    “嗯。”

    “为何坐那里?”

    “那里能看见白姨,也能看见门。”

    赵珩把画卷压住,半晌才说,“明日带你去见郑先生。”

    赵璟珹抬头,“要拜师吗?”

    “不急,先让他看画。”

    “他会让我改吗?”

    “会说哪里能改。”

    小孩垂下眼。

    赵珩把画卷收起,“若你不愿拜,本王不强迫。”

    赵璟珹想了想。

    “那我去。”

    第二日,翰林院旧画师郑先生在家中见客。

    老人头发白了,衣袖洗得旧,屋里挂满山水人物,却没有一幅拿出来待客。

    赵珩进门便说明来意。

    “先生,本王不求虚名,只请您看孩子的画。”

    郑先生看见赵璟珹,先问,“几岁?”

    赵璟珹答,“两岁多。”

    郑先生看向赵珩,“王爷拿老朽寻开心?”

    赵珩没恼,只把画卷放到案上。

    “先生先看。”

    画纸展开。

    郑先生原本还坐着,看了几眼,手便扶上案沿。

    再往后,他站了起来。

    赵璟珹抱着画匣,往赵珩身边靠了靠。

    赵珩没有动,只让他自己站稳。

    郑先生看完学堂全景,又看翻袜子小图,拍嗝小图,最后停在宋予白拨算盘那一处。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纸边被风掀起的轻声。

    赵珩问,“先生以为如何?”

    郑先生没有答,反问赵璟珹。

    “你画她时,她在做什么?”

    “算纸钱。”

    “算纸钱,为何头偏了半分?”

    赵璟珹认真说,“沈知鹤在旁边问能不能多吃点心,白姨听见了,但没看他。”

    郑先生又指她压账页的手。

    “这只手为何按得紧?”

    “江瑞珩把契书写歪了,白姨想笑,又要先看条款。”

    赵珩看向画中那只手。

    他看不出想笑。

    郑先生却看了许久。

    “那这里,衣带为何画宽?”

    赵璟珹答得更认真。

    “白姨最近胖了。”

    长史差点把咳声漏出来,赶紧低头。

    赵珩抬手抵住唇。

    郑先生没有笑。

    他又看那张画,看了好半天,才坐回椅中。

    “王爷,这孩子不需要老朽教。”

    赵珩皱眉,“先生不肯收?”

    “不是不肯,是不敢。”

    赵璟珹抬头,“为什么?”

    郑先生看着他。

    “老朽能教你皴法,布局,设色,起稿。可你画里已有一样东西,师父教不出来。”

    赵珩问,“什么?”

    郑先生指向宋予白那处。

    “他知道画中人在听谁说话,知道她手上用力是笑还是忍,知道她身边每个孩子该站在哪里。画这种人,靠的不是眼,靠的是日日看,时时记。”

    赵璟珹听得懂一半。

    “那不好吗?”

    “好。”

    郑先生把画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所以怕教坏你。老朽一教,你先想规矩,先想派别,先想这笔该不该这样落。到那时,你画得会更像画,却未必还有现在这样真。”

    赵珩的手按在扶手上。

    “先生的意思,是不收他?”

    “若王爷准,老朽愿每月去月王府两次,只看画,不改心意。笔法能补,心意不能削。”

    赵珩看向儿子。

    “你愿意吗?”

    赵璟珹想了一会儿,“他不让我改白姨的腰,就愿意。”

    郑先生愣住。

    长史这回没忍住,低低咳了一声。

    赵珩看着自家儿子,问得艰难。

    “腰怎么了?”

    赵璟珹把画抱回怀里。

    “白姨不爱听。”

    郑先生摇头失笑,又指了指画中宋予白。

    “这位宋姑娘,便是白姨学堂那位?”

    “是。”

    “幼科新论也出自她处?”

    赵珩点头。

    “太医院准列参考读物,礼部近来又盯着她。”

    郑先生明白了几分,“王爷今日带画来,也想问,这画能不能用在案上?”

    赵珩没有否认。

    “初五验封,孩子画过旧事。我不愿逼他,可他自己说怕忘。”

    郑先生看向赵璟珹,“你画旧事时,会难受吗?”

    赵璟珹抱紧画匣。

    “会。”

    “那为何还画?”

    “母妃看见,会知道我记得。”

    郑先生沉默了好久。

    赵珩也没有催。

    半晌,老人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只旧画筒。

    “这是护画的硬筒,给他。初五之前,画纸别折,别潮,别让旁人随手摸。”

    赵璟珹接过,低头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谢谢先生。”

    郑先生又道,“若要呈堂,别用大幅,孩子撑不住。用三幅小图,白衣,兰花,门槛。让问案的人自己接。”

    赵珩眼底沉了沉,“先生愿意作旁证?”

    “老朽不涉王府旧案。”

    赵珩没说话。

    郑先生看着画上学堂。

    “但若有人问,这孩子会不会画假,老朽可以说一句,他画不了假。”

    赵璟珹把这句话记住了。

    回到学堂时,孩子们正围着新到的一批纸看。

    江瑞珩蹲在纸边验水印,沈知鹤不停问能不能先写,傅烈想拿一沓试重量,被顾承安拦住。

    赵璟珹抱着新画筒进门。

    宋予白问,“见过郑先生了?”

    “见过。”

    “他说什么?”

    赵璟珹把画筒抱高。

    “他说每月看画,不改心意。”

    宋予白点头,“好先生。”

    赵璟珹又补。

    “他说,初五用三幅小图。”

    宋予白的目光停在画筒上。

    “哪三幅?”

    赵璟珹低头,手指摸过画筒边缘。

    “白衣,兰花,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