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年末复盘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三百二十两白银,连个零头都没算错!”

    青杏手里捏着厚厚一沓账页,声音在厢房里回荡。

    宋予白坐在正中,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三个算盘、五卷誊抄本,以及一盆烧得正旺的红萝炭。

    两扇大门关得严丝合缝,屋里除了青杏、小桃、阿秀,还有管杂务的赵婆子与负责采买的老刘。

    沈知鹤带着几个小的被拘在后院偏厅吃烤红薯,前头安静得只听见炭火的轻微噼啪声。

    “都坐下,把手里的册子摊开。”

    宋予白屈指敲了敲桌面,神情肃穆得像朝堂上掌管户部的尚书。

    小桃赶紧拉开凳子坐下,手在蓝布围裙上反复擦了两下,神情紧绷。

    “姑娘,今天这阵仗,怎么跟衙门审案子似的?”

    阿秀也有些局促,两只手规规矩矩压在膝头的小账本上。

    宋予白翻开第一页朱砂批注的卷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叫年末总结,今年做对了什么,做砸了什么,银子花在何处,明年该往哪儿走,今日全要过一遍筛子。”

    青杏立刻把手里的细毫笔立起来,摆好了记笔录的架势。

    “姑娘,从哪儿先开始?”

    “先看钱。”

    宋予白一指江瑞珩提前誊录好的大总账。

    “今年学堂总进账三百二十两整,其中世家所缴学资一百八十两,方掌柜书坊分润六十五两,太医院医案誊录酬银四十五两,零碎接送与杂项进项三十两。”

    赵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咂着嘴叹。

    “老奴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堆在一处。”

    小桃眼睛瞪得溜圆。

    “那咱们岂不是大发了?”

    宋予白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凉水。

    “大发什么?睁开眼看看支出那一页。”

    青杏赶紧翻动纸页,清脆的嗓音在屋里响起来。

    “今年总支出,二百五十一两。”

    屋里刚刚泛起的喜气瞬间被这数字压了下去。

    阿秀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怎么花了这么多?明明咱们平日里连一根线头都舍不得乱扔。”

    宋予白抬手在账本的大类上划了一道粗黑的横线。

    “伙食,占了总支出的整整四成,一百两零四钱。”

    小桃吓得缩了缩脖子。

    “吃,吃了这么多?”

    “二十五个长身体的孩子,每日两顿点心一顿正餐,鸡蛋、羊乳、精细面粉、新鲜肉糜,哪一样能省?”

    宋予白看向管厨房的赵婆子。

    赵婆子连忙挺直腰板解释。

    “姑娘明鉴,这账老奴每天都跟江小公子对过的,没贪污一厘一毫!那些小公子们正是能吃的时候,傅烈一个人一顿能啃三个大肉包子,沈小公子吃得少,但他挑嘴,点心稍微硬一点就吐出来,全换了软烂的细酪!”

    宋予白点头。

    “伙食没问题,孩子入口的东西,宁可超支,绝不降等。”

    赵婆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阿秀指着下面一行小字问。

    “那这药材与防疫的开销,怎么也有三十多两?”

    宋予白神色更严肃了几分。

    “艾草、雄黄、擦手的烈酒、蒸煮布巾的碱水,哪个月少过?三公主退热那一役,若是没有常备的药油和细布,拿什么去跟太医院争高下?”

    屋里几个人纷纷点头。

    小桃小声咕哝。

    “这么一算,确实每一文都不能省。”

    “所以,算下来净结余只有六十九两。”

    宋予白把算盘往前一推,算珠撞击出沉闷的回响。

    “加上往年积攒,学堂库房现存现银一百二十两三钱四分,看似不少,但若遇上一场大灾,或是官府强行征税,顶多撑不过半年。”

    青杏笔尖飞快游走,把净利与存银牢牢记在纸头。

    “姑娘,那人手呢?老刘叔昨天还念叨腰疼。”

    宋予白翻过一页,指尖重重落在一张人员配比图上。

    “这正是我今日要说的第二个大漏洞,也是最大的危险。”

    小桃一愣。

    “危险?咱们天天看着,没出什么纰漏呀。”

    宋予白抬眼盯着她。

    “二十五个孩子,七个助手照应,平均每个人要盯三个半孩子,算上洒扫、做饭、记账、门禁,你们每个人每天脚后跟有着地的时候吗?”

    阿秀苦笑了一声。

    “回姑娘,确实转得跟陀螺似的,有时候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这就是临界点了。”

    宋予白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一个人盯三个孩子,看似能应付,但只要其中一个突发急症,或者两个打架抢玩具,另一个身边立刻就会出现空档!”

    青杏猛然想起前些天的事,脸色变了。

    “上回卢家小公子抢木马,若不是沈小公子拿发言牌拦住,许家小公子摔在青砖上,后脑勺非磕出血不可!”

    小桃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会儿我和青杏姐都在后院换尿布,前头真就空了半盏茶工夫。”

    宋予白靠回椅背上,指骨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扣着。

    “百密一疏,只要出一次事,顾家、沈家、甚至魏明远,就能顺理成章把咱们撕成碎片。”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沉重起来,连炭盆里的火苗似乎都跳得小心翼翼。

    老刘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试探着问。

    “姑娘的意思,是要招人?”

    “不仅要招,还要按规矩严选。”

    宋予白拿起细炭笔,在新的白麻纸上写下大大的三行楷书。

    “第一,开春后招两名年轻女使,底细必须干干净净,进门先学三个月排查法,考核不合格者一律退回。”

    小桃两眼放光。

    “太好了,总算有人能帮着分担洗布巾的活计了!”

    宋予白接着写下第二条。

    “第二,把隔壁李秀才退租的那间东厢房盘下来,打通院墙,扩出一间专门的医道排查与静养室。”

    青杏赶紧记下。

    “扩建教室,需银大约二十两,江小公子肯定又要心疼了。”

    宋予白嘴角微动。

    “让他心疼去,银子赚来就是为了规避风险,不是为了堆在箱子里生锈。”

    她写下第三条,笔尖在纸上重重顿住。

    “第三,来年存银目标,翻倍,至少达到二百四十两。”

    屋里响起了轻微的吸气声。

    阿秀咋舌。

    “翻倍?姑娘,咱们学堂地方就这么大,孩子还能再收吗?”

    宋予白放下笔,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外头的漫天风雪。

    “学堂不收了,二十五人是上限,再多就成了市井私塾,失了精致看护的根本。”

    小桃不解地挠头。

    “那银子从哪儿翻倍来?”

    宋予白指了指桌案上的幼科新论与那几册空样书。

    “方掌柜的书坊开春就要推民间刻本,青竹坊的纸价已经被江瑞珩压到了八折,这一出一进,每一本都是长流水的利钱。”

    青杏恍然大悟。

    “太医院那边若是把第二卷也收录进去,酬银和名声还会再涨!”

    “不仅如此。”

    宋予白站起身,把几张写满规划的麻纸收拢整齐,按进木匣中。

    “我要让这套照料孩子的规矩,变成京城里所有大户人家养孩子的标尺,到时候,他们求着给咱们送银子。”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知鹤的声音隔着厚门板透进来,又急又响。

    “白姨!开会开完没有啊?傅烈把最后一块烤红薯全抢走了!”

    屋里的严肃瞬间破功,赵婆子和小桃噗嗤笑出了声。

    宋予白收好印匣,扬声应了一句。

    “抢就抢了,你今年欠的账还没还清,哪来的脸吃红薯?”

    外头沈知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青杏合上记满密密麻麻小楷的册子,抬起头,眼睛晶亮地看着宋予白。

    “姑娘,明年的日子,真让人心里有奔头。”

    宋予白拉开房门,一股寒冽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室的墨香。

    “走吧,去后院收拾那群皮猴子,过完这个年,硬仗才刚刚开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