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怕的时候有人在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他喊了,您怎么没应一声?”
宋予白的话出了口,才看见傅戎按在膝头的那只手,他没有辩解,先把茶杯挪开,给自己腾出能撑住桌沿的地方。
“我没进去。”
“门就在旁边。”
“我走过去了,站在外头,里头乳母在哄,讲小姨母不在,让他睡,他不肯,还是喊。”
宋予白将壶放到另一侧,瓷底贴着桌面挪动,她听见那点响声,才把手完全放开。
“抱歉,方才那句急了,您接着讲。”
“没什么该赔礼的,亲爹在隔壁,孩子哭了却没进去,落到谁耳朵里,都该这么问。”
“我没让您认这个,想知道您站在外头时,顾虑的是什么。”
傅戎朝门帘望了一眼,宋予白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孩子们还在前院,没有人靠近偏室。
她回到桌前,不再去碰茶壶。
“这里听不见前院讲什么,他们也听不清里面,您不必怕傅烈撞见。”
“我怕他看见我更怕,在我跟前,他摔伤都能忍着不哭,那夜已经哭成那样,我一进去,他若再往回忍呢?”
“所以您一直站在外面?”
“站着,后来乳母端水出来,见了我,差点叫出声,我让她回去,别告诉烈儿。”
“那他到最后也不知道您来过。”
“嗯。”
傅戎把腰背坐直,没多久又弯下来,胳膊撑在膝上,手掌合了合,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放处。
“边关有新兵怕夜袭,响一声便乱,我能带着练,练到他分得清是什么动静,心就不慌了。”
“您也想这样教傅烈?”
“想过,后来没敢,他那么小,听见雷就往被子里缩,我若硬拖出来,跟小时候吓他的那些人,又有多大分别。”
宋予白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窗外有人跑过,脚步停在廊下,接着便是青杏叫人把湿鞋换掉。
“将军以前听过他这样哭吗?”
“小时候回京少,抱到我面前,多半是收拾干净了的,乳母讲他闹过,又讲已经哄好,等我伸手,他往旁边躲。”
“您当时怎么做的?”
“训人,问他们怎么养的,连亲爹都不认,训完再抱,他哭得更厉害。”
“后来就不抱了?”
“后来让他站着,考他会什么,能答,便赏,他在我面前,总算不躲了。”
宋予白听完,把面前的凳子挪近些,傅戎抬起头,等她开口时,连放在桌边的手也收了回去。
“您今日抱他了吗?”
“没抱,他已经这么大,抱来抱去,旁人要笑。”
“谁笑?顾承安还是沈知鹤?便是他们笑了,您也能告诉他们,父亲抱孩子,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宋姑娘,我知道您要劝什么,可他若不肯,我总不能再伸手捉他。”
“当然不能,您可以先问,愿意便抱,不愿意就坐旁边,不必每次伸手,都得把他按自己的意思摆好。”
傅戎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中旧茧一层叠着一层,拇指擦过掌根时,宋予白看见那里有一块磨破的皮。
“握刀,勒马,抓一个人上马,我都懂得使多大的力,抱着他时,却总怕弄疼了。”
“怕弄疼就慢些,他动了,您问问,别以为一动便是不听话。”
“他若不答呢?”
“看看是不是衣裳勒着,腿被托得不舒服,也可能只是不惯,不能什么都等他说全,他才多大。”
“那打雷的时候呢?”
宋予白将袖口拢好,嘴边原本排好的劝慰又收了回去,隔了片刻,才从自己见过的事讲起。
“有一回雷响,他拿着木棍站在廊下,旁人还没反应,他先把棍子扔了,跑到我跟前,抱住我的腿。”
“他喊了?”
“没有,一开始不肯出声,我蹲下问手疼不疼,他摇头,又问是不是被响声吓着了,他才肯点头。”
“你没有让他再站回去?”
“没有,先把人带进屋,关好窗,让他坐在我身旁,想抱便抱着,不想讲,就不急着问。”
“后来能睡?”
“后来能睡,但下一回雷响,还是可能怕,将军,别指望有人讲几句话,他从此便不怕了。”
傅戎抬手抹过脸,掌心从额头滑到下巴,停在那里许久,才重新放下。
“他怕的也不只那一声响,小时候被吓过,后来又没人肯好好听他讲,我不在,等回来,人已长成这样。”
“旧事现在不能一口气补上,您眼下能做的,是下一回别停在门外。”
“可我治不了这种怕,能罚吓唬他的下人,能把人都换掉,到了那一声雷响,还是没用。”
“傅烈不需要您治好他的恐惧。”
傅戎的手停在杯边,没有碰到杯子,宋予白将那只空杯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他需要知道,怕了的时候有人在,您进去了,他还哭,也不等于您做错了。”
“可他会喊您。”
“那便让他喊。”
“我就坐着听?”
“您可以告诉他,小姨母明日能见着,今夜父亲在,若他肯伸手,就接住,别要他先改口喊爹。”
门外的脚步又近了,宋予白停下来,听见青杏带着傅烈往水房去,孩子正辩解自己只摸了鸡蛋,没有摸泥。
傅戎也听见了,原本往后撤的脚重新踩稳,鞋尖抵着砖缝,没有再朝门边挪。
“他喊别人,我还能在。”
“对,您在就好。”
“若他说不要我呢?”
“那便退开些,别走远,告诉他您坐在哪里,他想找,抬头就能看见,不能一生气,留下一句随你,再摔门出去。”
“我摔过门。”
宋予白没有立刻接话,傅戎将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自己接着往下讲。
“不是那一夜,是更早的时候,他不肯跟我睡,抱着乳母不撒手,我当时讲,既然不要爹,往后也别来。”
“那句话,他可能记住了。”
“我后来给他买了小弓。”
“弓不能替您把话收回。”
傅戎低下头,宋予白看见他的手掌覆在膝头,按了片刻,又松开,桌上的空杯从热到凉,两人都没再添茶。
“那我今夜跟他讲,前头那句话不作数,往后怕了,可以来找我。”
“别特意考他记不记得,也别催他立刻点头,您先把该讲的讲了,剩下的要靠以后做。”
“他今夜若睡得好,我也不用提雷。”
“是,没必要把刚能安心过的日子重新翻出来,今日他得了您的夸,已经想了一下午,别叫回家又成了答问。”
傅戎听完,过了许久才点头,手伸向衣襟,把赶路时压皱的地方抚平,又将外袍的扣子松开一颗。
门帘被小手托起,傅烈探进半张脸,先看父亲,再看宋予白,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果干。
“您还不走吗?曹叔要把角门上闩了。”
傅戎站起身,又在儿子跟前蹲下,宋予白没有挪过去,只把挡在脚边的小凳推开。
“走,跟爹回家,今日想坐车,还是先陪我走一段?”
“坐车,腿酸。”
“那就坐车。”
傅烈看看他的手,没有立刻靠近,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沾着果干糖渍的那只,碰了碰父亲袖口。
“会弄脏。”
“回去能洗。”
小手终于放进那只宽大的掌中,傅戎没有马上牵着走,等孩子把剩下的果干收好,才直起身。
宋予白送到门口,替傅烈把歪着的衣领理顺,孩子忽然回过头,抓住父亲的手又紧了些。
“您今夜还睡隔壁吗?”
傅戎低头望了他一会儿,蹲回去,把那只小手放到自己摊开的掌心里。
“睡隔壁,今夜你叫爹,爹一定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