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勤性子踏实得很。

    只要手上接了项目，除去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都扑在电脑前拼命敲代码，一心想着早点把活儿做完交付。

    没单子的时候，他就跑去捡废品补贴生活。

    员工宿舍离晟煊大厦很近，没事的早上，他先把宿舍楼的纸箱瓶子收拾一遍卖掉，之后再到晟煊写字楼里面收集。

    保安都知道他是苏然默许过来的人，再加上应勤手脚干净，只捡废弃垃圾，绝不乱动任何人的私人物品，也就从来不会阻拦。

    时间一长，大楼里不少员工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捡废品的人。

    晟煊里面，要么是高薪白领，要么就是范方宁那样托关系进来的关系户，快递纸箱、饮料瓶根本不在乎，全都随手丢弃。

    应勤跑上跑下一层层收拾，运气好一天也能挣个一两百块。

    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谭宗明耳朵里。

    这天谭宗明让人把苏然叫到自己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看着苏然。

    “苏然，听说你往公司安排了一个捡垃圾的，怎么一回事？”

    苏然愣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不是吧，这么点小事都传到你这儿来了。”

    “有人的地方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底下人闲聊，消息自然就上来了。”谭宗明淡淡说道。

    苏然便把应勤前后的遭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谭宗明虽然没有见过应勤本人，但之前安迪跟他闲聊欢乐颂邻里那些琐事，多次提起过这个名字，他记性好，心里对这个人多少有点印象。

    听完前因后果，谭宗明不由得赞叹一声：“这小伙子倒是难得，身负两百多万的债务，硬是没有开口向你借半分钱，只求一个捡废品糊口的机会，骨头够硬，算条汉子。”

    “我其实也动过念头。”苏然坦言，“两百万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大半年到一年的收益，我直接拿钱帮他结清，让他慢慢还给我就行。可我太了解他的性子，这笔钱落在他身上，可能要拼十年二十年才能还清，他是万万不会接受这种施舍的，我也就没提。”

    “好了，闲话就聊到这里。今天找你过来，是有正事。”谭宗明收起玩笑，神色正经起来。

    “崔三小姐刚刚给我打过电话，项目那边全部落实完毕，我的投资资金也已经足额到位，工程正式动工，安保全部依靠銮巴颂将军的人马。进度很快，预计明年就能够完工。等到建成，要举办落成剪彩，你必须到场。”

    苏然应声：“明白。”

    “现在工程已经推进了，动工仪式就要办，咱们得过去一趟。本来安迪也计划一起，不过她现在怀着身孕，路途折腾，就不让她跑了。就我、你，加上包奕凡三个人过去参加动工剪彩，完事就返程。等到正式开业，还要再过去参加一次开业剪彩。”

    “没问题。”苏然点头应下，“什么时候动身，你通知我一声就行。”

    谭宗明神色又重新凝重下来。

    “不过这一趟出门，事情没那么简单。看守所里面还关着樊胜美，就怕她急了乱咬人，万一把你的事情给抖搂出来，那就要出大麻烦。”

    苏然神色一凛：“这点我心里有数。我已经跟包奕凡提前打过招呼，他现在正在给樊胜美安排法律援助，会想办法把她的嘴给堵牢。”

    一提起包奕凡，谭宗明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然有点疑惑：“怎么，你笑什么？”

    “现在圈子里面都传开了，说包奕凡成了‘三洗丈夫’，在家洗碗、洗衣服，还要给安迪洗脚，真有这回事？”

    苏然听完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有，你猜这个外号是谁起的？”

    “谁？”

    “还能是谁，曲筱绡。这话传到包奕凡耳朵里，把他气得够呛。”

    谭宗明哈哈大笑，笑完又收敛起玩笑，回归正事。

    “你回头转告包奕凡，再跟对接的律师交代清楚。樊胜美那边，一定要给她施加足够压力，让她咬死不能乱说话。该关就让她关，半年也好，一年也罢。我也找律师打听清楚了，就她眼下涉及的事情，上限也就是一年，如果认罪配合，差不多半年就能出来。”

    顿了顿，谭宗明把话说透：“跟她许诺，只要安安稳稳把这一关扛过去，不乱攀扯任何人，等她刑满释放，她想要的，都会给到她。听明白了吗。”

    苏然重重点头：“明白。”

    苏然离开谭宗明的办公室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包奕凡，把谭宗明的全部吩咐一字不落转告给他，再三叮嘱务必稳妥处理樊胜美的事，稳住她的心思、封死她的嘴。

    包奕凡心里门清，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立刻联系了负责樊胜美案件的曹律师，特意单独约谈，避开所有人，用最隐晦、最通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方式，传递了核心意思。

    曹律师深耕法务圈子多年，常年对接上流圈层的事务，最懂大人物的潜规则，不需要直白的话语，一点就透。

    之后曹律师借着会见的机会，单独见到了看守所里的樊胜美。

    没有提任何人名、没有许任何直白的承诺，只是慢悠悠、云淡风轻地开口，句句点到要害，却又挑不出半分违规传话的破绽。

    “樊小姐，你的案子我全程跟进过了，案情轻重、判决区间，我心里清清楚楚。你这个情况，配合认罪、安分守己，最多半年就能结案出去。”

    “我劝你一句最实在的话，安分守己，既往不咎；守好分寸，自有后路。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你得把握住。”

    寥寥几句，没有提及谭宗明、没有提及包奕凡、更没有提及苏然，却字字都是底牌和承诺。

    樊胜美混迹上海多年，看人最准、懂规矩、知深浅。

    她瞬间就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能让顶尖律师特意隐晦传话、提前许诺后路的，绝对是上海最顶层的大人物。

    她心里一清二楚，能有这般能量、能轻易拿捏她结局的，除了谭宗明、包奕凡，再无旁人。

    这两位是上海滩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一言九鼎，一个唾沫一个钉，许诺的前程绝对作数。

    只要她乖乖闭嘴，熬过这半年，往后安稳无忧。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她也无比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只是底层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无权无势、一无所有。

    若是脑子糊涂，一时冲动咬出苏然，打乱大人物的布局。

    以谭宗明和包奕凡翻手覆云的实力，捏死她，真的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只会落得彻底万劫不复的下场。

    利弊权衡，生死抉择，一瞬间在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安定下来，对着曹律师郑重点头，语气恳切又隐晦地回应：

    “曹律师，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我一路走来，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的问题。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事。我会安分接受所有结果，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却已经把所有态度摆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