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6章 一号出发

作品:《盗薮

    我知道包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用他的话来说,胡主任要的是情报那一只里万一有东西,顺手拿个几件出来也不算亏。

    八爷听包子这么一说,从房梁上飞下来,重新落回桌子上,斜着眼睛看我:“包子这次说得对。你欠人情,那就把人情还了,找到了把情报一交,人情两清。但要是里头真有东西,爷可不想空着手回来。”

    这时沈昭棠从走廊那头端着一个茶盘走进来,茶盘上搁着四杯热茶。

    她大概在外面听了一会,把茶盘放在桌上,给包子推了一杯,给我推了一杯,自己端起一杯靠在门框上慢慢喝。

    “胡主任要的是遗址的位置和内部结构,至于遗址里有没有东西,让不让咱们拿他可没说,他关心的只是科研价值。”

    她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但如果遗址保存的完好,里面有东西,就算你不动,早晚也会别人动。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咱们拿了。”

    包子猛点头,八爷也跟着点头。

    我看着包子的圆脸,又看了看八爷那双贼溜溜的黑豆眼。

    一个一门心思想发财,另一个好奇心比命重。

    这趟西北之行能不能顺利还是未知数,如果能顺手拿几件东西换钱,也不算白跑一趟。

    “到地方看情况,如果遗址里真有东西,能拿就拿,安全第一,但如果危险太大,必须撤。”

    “那是自然。”

    包子嘿嘿一笑:“果子你还不了解我,我最怕死了。”

    “爷也一样。”

    八爷歪着脑袋补充了一句

    大灰蹲在袋子边上,两只前爪捧着的压缩干粮,啃完了它把碎屑仔细拢到嘴边吃了干净,然后抬起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茶香,小眼睛在日光灯下像两粒黑芝麻。

    包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洒在桌子面上。

    “对了,果子,你怎么没叫上川子?咱这三个人,你是伤员,我这一身肉跑不快,昭棠姐毕竟是个女人,八爷就会出口成脏,把川子叫来至少能扛能打。”

    八爷立刻炸毛了,它跳着脚骂:“什么叫八爷就会出口成脏?老子之前给你们侦查过多少次路,你个死胖子除了会喘气还会什么?嗯?”

    包子缩了缩脖子没敢还嘴。

    “闫川现在酒店生意不错,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了,就别再拽他回这行了。这趟又不是下墓,说白了就是大海捞针,人多反而累赘,咱们三个刚好。”

    包子想了想,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发时间定在二月一号,年味还没散尽,巷子里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还红艳艳的,但街上的人明显比过年那几天少了。

    胡主任那边效率比我想的快,临出发前,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切诺基就停在了老宅巷口。

    车是跑了六万多公里的旧车,但保养的不错,轮胎换了新的全地形胎,底盘加固过,后备箱两侧各加装了一个备用油箱架,后排座椅拆了一个腾出空间放装备,前挡风玻璃左上角贴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特别通行证。

    我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刹车,备胎,油箱接口,又打火试了试,发动机声音沉稳有力,挂挡顺滑,四驱切换正常。

    这辆车是军牌,不用担心路上交警查车。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晨光从巷口方向漫过来,老槐树的枝杈在薄雾里隐隐约约。

    包子往车上搬装备,他把核桃的布袋单独塞在后排座位底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别让八爷知道核桃在哪,不然一路上全让它给嗑完了。

    大辉跟着包子一起上了副驾驶,探头探脑地趴在仪表盘前面,胡须一颤一颤地嗅着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暖风。

    八爷在车顶跳了两下,低头用嘴啄了啄车顶的铁皮,然后飞下来落在后视镜上,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从后视镜上蹦到方向盘上,仰头问我:“这破车能开到西北吗?爷可不想半路抛锚在荒郊野地里。”

    “你少咒两句就能开到。”

    沈昭棠最后一个从老宅里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脚上是厚底的登山靴,头发扎成了马尾,肩上挎着一个老旧的背包。

    她走到车旁,把背包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透气。

    她没怎么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什么节奏。

    她在想事情,也许是在想西北那片荒漠,也许是在想她外婆,也许是在想这一趟要去多久才能回来。

    “人都齐了,走吧。”

    我挂挡踩油门,车从巷口拐上主街。

    街上行人悉数早点,铺子的老板娘正往门口搬蒸笼,笼屉里冒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蒸腾。

    出城的省道上还有未化的残雪,被来往的货车碾成灰黑色的冰碴,车轮碾上去沙沙响。

    出了城区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公路两侧是灰黄相间的冬麦田,麦苗贴着地皮,在风里瑟瑟发抖。

    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房顶的灰瓦在灰白色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幅还没晾干的水墨画。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更久。

    从归德府到甘肃西北部,全程两千多公里,横穿整个中原。

    包子用铅笔在地图上画路线,先到洛邑,在经长安,过兰州,最后到酒泉。

    全程走国道和省道,不走高速,不是不想走,是军牌车上高速反而麻烦,而且走国道沿途方便补给和住宿。

    头一整天都在路上。

    上午十点多经过开封,包子趴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古城墙,说大宋的都城就是气派,问我要不要停下来吃灌汤包。

    我说赶路要紧,他一听到吃就叹气,说赶路也不能不吃早饭。

    中午在豫州附近一个叫柳林的小镇停了车,路边找了家羊肉汤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豫西人,围裙上全是羊油印子,岸板上搁着半扇刚拆骨的羊。

    羊肉汤是用羊骨熬了一整夜的,汤色奶白,飘着蒜苗碎和油泼辣子,配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掰碎了泡在汤里。

    包子一口气喝了三碗,第三碗端起来的时候老板都笑了,说小伙子你这是从哪来的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