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偷学手艺

作品:《盗薮

    吃完饭继续赶路。

    下午过洛邑时天色还早,太阳刚偏西,照在洛河上泛着一层金红。

    包子又趴在车窗上说洛邑水席有名,要不今晚住洛邑。

    我说再赶一段吧,毕竟洛邑是宋家的地盘,我们本身跟宋家就不对付,到了三门峡再歇也不晚。

    包子把地图翻得哗啦啦响,嘀咕着赶路赶路就知道赶路,然后翻过地图背面,认真的问八爷要不要吃核桃。

    八爷说有核桃你早不拿出来,包子说就是因为路太长,早点拿出来怕你路上全磕完了后半程没得吃。

    八爷说你当我是你啊,一口一个胖子,有没有点数。

    傍晚到了三门峡,天已经黑透了。

    黄河在城北拐了个大弯,河风灌进城里又冷又硬。

    我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两圈,想找一家能停车的旅馆。

    转到第三个路口时,看到一家叫峡光旅社的招牌,门口停着几辆拉煤的大货车,车斗里的煤灰被夜风吹得满天飞。

    旅社是四层的老式楼房,外墙贴着白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色。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老板娘裹着厚厚的棉袄从门厅里迎出来。

    她四十来岁,烫了一头卷发,在头上挽了个髻,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操着一口豫西话问住几天。

    “一晚,明早天不亮就走。”

    “三个人一间三人房,四十块,后院有水龙头,可以自己擦车。”

    我掏钱的时候八爷从车窗里飞出来,落在老板娘的肩膀上。

    老板娘愣了一下,斜眼看了看这只白不拉叽的鸟,然后把它从肩上赶下来:“哪来的野鸽子?怪肥的,能炖一锅。”

    包子赶紧冲过来,把八爷搂在怀里,说这是宠物,不是野鸟,不能炖。

    八爷从包子胳膊缝里钻出头来,扯着嗓子对着老板娘喊:“你才是鸽子!你全家都是鸽子!”

    老板娘懵住了,这倒不奇怪,任何一个人见到一只鸟会说话都是这样的表情。

    包子赶紧把八爷塞进棉袄里上了楼,边走解释:“这是八哥,会学人说话……”

    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院子里停着的几辆货车和我们的切诺基。

    房间里有三张铁架子,床铺着白床单,床单洗得发硬,但还算干净。

    墙上贴着一张掉了色的黄河三门峡风景区宣传画,画上的黄河水被阳光照成金黄色,堤岸上站着一排戴草帽的游客。

    墙角有一个老式暖气管,锈迹斑斑,但摸上去是热的,整间屋子全靠这根管子供暖。

    包子一进门就把自己那张床压得咯吱响了两声,八爷嫌弃地从她肚子上跳下来,飞到大灰蹲着的床头柜上,低头啄了啄大灰的耳朵,大灰甩了甩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蜷着睡。

    放下行李之后下楼去对面的小饭馆吃晚饭。

    饭馆已经快打烊了,灶台上的铁锅里还剩半锅焖面,大师傅正要往泔水桶里倒。

    沈昭棠眼疾手快拦住了,说这些够我们吃了。

    于是三个人花了十块钱吃了三碗剩焖面,面是刀削的宽面,混着豆角和五花肉片一起焖,酱油色重,咸香味足,锅底那一层微微焦糊的面条被大师傅特意铲出来分给了我们,嚼起来又筋道又焦香。

    包子把最后一根豆角也挑干净了才放下筷子。

    八爷站在桌子角上,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吃完,说:“这豫西人的豆角焖面,比津沽馆子里的炸酱面靠谱多了。”

    回到旅社已经快九点了。

    包子洗了脚就倒在床上,被子蒙住头,鼾声在三十秒之内就响了起来,像一台打不着火的柴油发电机。

    大灰从他枕头边爬出来,爪子扒开包子的棉袄钻进去蜷成一个灰球。

    八爷蹲在暖气片上方暖洋洋的打盹,嘴埋在翅膀底下,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

    我靠在床头算了算行程,今天走了将近七百公里,明天过长安,后天进甘州,到酒泉之后往北穿戈壁滩,至少还得四天才能到北山山脉附近。

    地磁异常区的具体位置胡主任给的坐标纸上标的很清楚,北纬40度32分,东经97度15分,北山山脉南麓一条无名河谷的尽头。

    坐标纸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到达后使用防磁指南针校准方向,电子设备预计全部失灵。”

    我把坐标纸折好塞进棉袄口袋里,关灯,黑暗里只能听到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包子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喊一声我的核桃。

    把八爷吓得从暖气片上扑棱棱飞起来撞在了窗帘杆上。

    包子光着脚跳下床,趴在地上往床底下掏,掏出来那个装核桃的袋子,袋子被咬破了,核桃少了小半袋。

    包子扭头瞪八爷,八爷站在窗台上若无其事地用嘴理胸口的毛:“瞪什么瞪,大灰也吃了。”

    包子又把头探进床底下,把大灰从鞋子后面揪出来。

    大灰嘴里还叼着半块核桃仁,两只前爪抱着核桃啃得正香,被揪出来的时候一脸无辜,胡须上还挂着核桃壳的碎屑。

    八爷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添油加醋:“别只怪它啊,你自己把布袋塞床底下,这不是请它吃吗?”

    包子又气又委屈,把核桃袋从床底下拎出来,然后找老板娘要了针线包,把布袋裂口缝上了。

    虽然缝的歪歪扭扭的,但看起来很结实,然后把剩下的核桃锁进自己的随身背包里,拉链拉到底还用锁扣扣上了,信誓旦旦的说谁也别想再偷。

    我在旁边看着他缝布袋,心里不禁疑惑起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针线活?

    怎么没事自己还偷学手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