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给胡主任打电话

作品:《盗薮

    清早从三门峡出发。

    包子把行李重新码了一遍,把那袋缝好的核桃丝塞进背包最底层,又用两件换洗衣服压在上面,拍了拍确认安全。

    八爷蹲在后排头枕上冷眼旁观,等包子忙完了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至于吗?几颗核桃搞得跟藏金条似的。”

    “至于。”

    包子把背包拉链拉到头:“昨晚谁偷的谁心里清楚。”

    “大灰也吃了,你怎么不说大灰?”

    大灰从后备箱探过头来,两只前爪扒在座椅上,看了看八爷又看了看包子,然后嗖的缩回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包子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核桃。

    原来这是包子花大价钱弄来的红仁核桃。

    这种核桃产地以洛南为主,少量在滇南种植。

    核桃仁外皮是紫红色,油脂足,几乎无涩味,花青素含量远高于普通核桃。

    最重要的是价格,这种核桃精品老树果能突破一百五十块一斤。

    主要是因为种植规模不大,产量低,属于特色稀有品种。

    包子特意给八爷买的这种核桃,但是限量,因为太贵了,可着它吃的话,早晚得吃破产。

    车从三门峡城北拐上国道,沿着黄河南岸往西开。

    这一段路是黄土塬地带,公路塬上盘绕,一侧是层层叠叠的黄土台地,另一侧是看不见底的黄河峡谷,谷底偶尔能听见火车鸣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开了不到一个钟头,进入了潼关地界。

    路两边开始出现苹果园,光秃秃的树枝在晨雾里排队站着,偶尔有个裹着头巾的老农赶着驴车从路边经过。

    就在潼关收费站前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路边停了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面包车,车顶的警灯没打开,但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中间,其中一个举着停车指示牌冲我们挥了两下。

    我把车速降下来靠在边上。

    举牌的是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消完,下巴上贴着两个创可贴。

    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警察,两鬓花白,脸上的皱纹被陕甘交界处的风沙刻得很深,眼睛眯着打量我们的车。

    年轻警察走到驾驶座旁边,敬了个礼。

    “同志,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和通行证。”

    我把三证递过去。

    他先看了驾驶证,又看了看行驶证,然后拿起那张特别通行证翻来覆去的看。

    正面看,反面看,对着晨光又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三证递给身后的老警察:“师父,您看看这个。”

    老警察接过去也没立刻表态。

    他把通行证举到眼前,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盖的红章,然后绕到车后看了看车牌,又绕回来看了看挡风玻璃上的年检标,最后弯下腰往车里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包子的脸上停了一下,在沈昭棠的脸上停了一下,在后排装备箱上贴着军绿色封条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副驾驶仪表盘上蹲着的大灰身上。

    他盯着大灰看了至少五秒,大灰也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

    “车上几个人。”老警察开口了。

    “三个。”

    “这通行证写的单位是燕郊的,你们从豫南来,要去哪?”

    “甘州。”

    “甘州什么地方?”

    “酒泉。”

    “去酒泉干什么?”

    “地质勘探。”

    老警察把通行证翻了个面,背面是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不像是怀疑,更像是一个干了半辈子交警的人对眼前的事产生了职业性的好奇。

    “地质勘探?你们这车装备我看看。”

    他走到后备箱旁边,示意我打开。

    包子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后备箱掀开,四口军绿色的铁皮箱子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箱体上印着白色编号和物资类别标签。

    最上面的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包,老警察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排码的整整齐齐的强光手电,急救包,攀登绳。

    他看得很慢,每一样都拿出来端详一下再放回去,然后他的手在一个装头灯的密封袋上停住了。

    密封袋是军用规格的,透明塑料材质,比民用塑料袋厚好几倍,袋口压着密封条,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总装备部后勤处监制。”

    他放下头灯,合上箱子,走到前面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你把那个东西拿下来让我看看。”

    包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老警察指的是大灰。

    他把大灰从仪表盘上捞起来,抱下车。

    老警察低头仔细端详这只灰不溜秋的大耗子。

    大灰在包子身上蜷成一团,尾巴乖乖地绕在包子胳膊上,两只耳朵贴着脑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们搞地质勘探的,车上带鸟带耗子?”

    “这是实验动物。”

    包子眼睛都不眨的看编:“用来检测地下有害气体浓度的。鸟对瓦斯敏感,耗子对一氧化碳敏感,这都是科学依据的,以前煤矿工人下矿都带着,书上都有记载。”

    八爷在车里用特别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这瞎话编的,爷都替你脸红。”

    还好车窗玻璃挡着老警察没听见,但站在旁边的年轻警察耳朵尖,转头盯着八爷看了半天:“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八哥会学人说话。”

    包子赶紧接话,一边说一边把大灰塞回车里:“它就会学几个词,常说的就是你好,再见,吃饭了。”

    年轻警察将信将疑的看着八爷。

    八爷把头一歪,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一句:“你好。”

    声音又甜又怪,跟刚才编排包子时的语气判若两鸟。

    年轻警察挠了挠下巴:“这八哥训练的不错。”

    老警察没被糊弄过去,他把通行证重新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开口说:“按理说,军牌车加特别通行证我是不该拦,但你这证上只有红章没有签发单位的条码和电话,我没法核实。这样,你们先跟我回站里坐坐,等我打电话核实清楚了再走。”

    我心里一紧。

    回站里?

    这要是真被带进交警队,盘问个半天走流程,耽误一天不说,万一被他们发现车上还带着闪光弹和军用急救包,那就不是扣车的问题了。

    可是强行冲关也不行,潼关这条路两边是黄土沟,没岔路,跑不出一公里就会被追回来。

    这时沈昭棠从后排探身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给胡主任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