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9章 馊了
作品:《盗薮》 我让包子把手机从手套箱里翻出来。
翻到胡主任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六七声没人接。
我挂了又拨,这次响了七八声,那头接了。
胡主任的声音睡意朦胧,背景里隐隐约约能听到供暖锅炉运行时特有的低频嗡鸣声。
“喂?”
“胡主任,我们在潼关被拦了,两个警察,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通行证他们不认,说上面没条码,要带我们回交警队核实身份。”
胡主任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清醒了八度:“你把手机给那个老警察。”
我把手机递给老警察。
老警察接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听了一会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他走到警车旁边,背对着我们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肩膀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把手机还给我,表情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了,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包子和大灰,最后把三证合在一起递回来。
“你们可以走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
年轻警察拉了拉他的袖子:“师父,这就放行了?那证……”
“少说两句。”
老警察把年轻警察的手拨开,转身往警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前面路不好走,过了渭南有一段在修路,单边放行,你们最好绕临潼走。还有……你们的八哥训练的确实不错,但耗子就别叫它实验动物了,这大耗子跟仓鼠比起来悬殊太大。”
我道了声谢,发动车挂挡驶过收费站。
后视镜那个老警察还站在警车旁边看着我们的车,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苹果园遮住了。
过了收费站开了不到五公里,八爷就憋不住了。
它从后排飞到副驾驶头枕上,拍着翅膀嚷起来:“耗子,仓鼠……那老警察把大灰当宠物看了,谁家能养这么大一只耗子,爷我刚才差点笑出声。”
包子抱着扶手箱惊魂未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笑?你差点把我们坑了,没事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说话?”
“你好。”
八爷用刚才那种又甜又乖的声调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头一歪:“爷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你学得来吗?”
包子翻了个白眼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趴在脚边的大灰,仔细端详了片刻:“仓鼠?哪有这么大的仓鼠?这明明是竹鼠。”
大灰不满地用尾巴扫了一下包子的手腕,意思是:“你才是竹鼠。”
“我说果子,这军牌通行证也不是万能的啊,差点被人铐近去。刚才那年轻警察冲我走过来的时候,手都摸到腰间的铐子上了,我都想好了进去之后怎么跟警察交代了,直接把胡主任供出来。”
沈昭棠从后排淡淡的接了一句:“就咱们几个人,哪一个像有关部门的?人家是怀疑咱们偷了军车。”
包子一缩脖子:“谁嫌命长敢偷军车啊,那不是寿星佬吃砒霜,活腻味了嘛。”
八爷从副驾驶头枕上飞回后排,落在装备箱上,翘起一只爪子指着包子:“包子,你这脑子偷军车算什么,你把大灰往出一搁,说这是检测有害气体的实验动物,能把瓦斯和一氧化碳都测出来,这瞎话你都能编得出来,爷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说耗子能当瓦斯监测仪,那老警察忍了半天没戳穿你。”
包子不服气:“那你说我当时该怎么说?说这是宠物?谁有毛病?养个这么大的耗子当宠物?”
八爷正要还嘴,大灰忽然从座位底下窜出来,吱吱叫了两声。
车内瞬间安静了,大灰一般不这么叫,它叫必定是闻到了什么东西。
包子把大灰拽起来,发现他的鼻子朝着窗外不停的抽动,两只耳朵竖的笔直。
窗外是一片黄土塬上的麦田,灰绿色的麦苗贴着地皮,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白杨。
八爷飞起来往窗外张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啊,大灰你抽什么风?”
大灰不理它,继续朝着那个方向抽鼻子,然后打了个喷嚏。
一个响亮的,连八爷都被震的往后退了两步的喷嚏。
包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棉袄袖子,然后转向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果子,我觉得咱们得找个地方住下来洗个澡。我这件儿棉袄穿到现在快四天了,刚才被警察拦的时候我一紧张又出了一身汗,现在上面的味道大灰都闻不下去了。”
八爷立刻飞到大会旁边,用翅膀尖扇了扇空气,一本正经的宣布:“爷觉得今天别赶路了,再开下去大灰要熏死在车里,这胖子馊了。”
大灰打了个更响的喷嚏,作为回应。
我偏头看了一眼包子。
他坐在副驾驶上,脸颊确实比平时多了一层油光,头发趴在头皮上,棉袄袖口蹭了一层说不清的灰黑色。
他本来体重就大,比一般人容易出汗,在副驾驶上坐一整天,暖气对着吹,棉袄捂着,不馊才怪。
于是我把方向盘一拐,路边正好跳出来一块路牌:“前面去渭南,找个能洗澡的旅馆。”
车拐进渭南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座小县城坐落在关中平原的东端,南边是秦岭余脉,北边是黄土塬,县城本身没什么特色,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六七十年代盖的红砖楼,一楼的商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卖五金和日用品的还亮着灯。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偶尔有一辆三轮摩托突突突的开过去,排气管在冷空气里拖出一道白烟。
路灯是老式的汞灯,发出来的光偏冷偏蓝,照在路面上像一层薄霜。
我们在主街上转了两圈,找到了一家能洗澡的旅馆。
三层楼,看着还挺气派,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招字的提手旁,变成了召待所。
院子里停着几辆拉苹果的卡车,车斗里还残留着几片烂苹果,被夜风一吹,发酵的酸甜味和茶叶味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