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认知疗法

作品:《陆队今天又在高冷

    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宋归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档案堆里扎根到半夜,小宋终于能揉着发酸的肩颈站起来,放松因久视而疲劳干涩的眼睛,走到窗边远眺,这才后知后觉:

    “诶,我哥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撤了?魏姐呢,也回家了么?”

    陆景明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合上手中最后一份档案。

    恰在此时,魏清颂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进来:“黄颖雯的案子已经差不多明确了,关于慕安心理机构,我还有很重要的信息要和大家同步,辛苦大家再加个小班。”

    她把夜宵放在桌上,趁着众人食指大动挑挑拣拣的时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转身走到白板前,用磁吸扣将一张张照片和案件简报贴了上去,密密麻麻铺满了小半块板。

    “这是近几个月棠州几桩重案要案的相关人员,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魏清颂侧过身,手中的马克笔点在第一张照片上:“李云东,原生家庭极端扭曲压抑,童年长期遭受肢体暴力和言语羞辱,逐渐形成偏激的反社会人格和表演型人格。”

    “他常年伪装成怯懦内向的老实人,实则内在情感极度淡漠,缺乏基本共情能力,最终因地下情人杨妍用丑闻胁迫其离婚,致使他泄愤杀人,做下8.21天门大桥无头女尸抛尸案。”

    笔尖缓缓下移,落在第二张照片上。

    “文诚,幼年在福利院饱受欺凌,被收养后,又长期遭受养父文成华的精神控制,在遇见幼年的同伴司徒慧后,应激创伤被激活,压抑多年的情绪集中反扑,产生强烈的报复心理,杀害了名义上的弟弟文煜,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心理评估虽然并不健康,但并没有焦虑和抑郁症的表现,却在服用二类精神管控药物劳拉西泮。”

    “殷海兰,年纪轻轻就不幸患病,因激素药物治疗发胖后,又承受许多来自外界的言语恶意,逐渐出现抑郁倾向,在慕安心理机构接受心理疏导,却并没有得到好转,她的自杀行为间接激化了青梅竹马姜宜年的仇恨心理,犯下9.13棠师大杀人案。”

    “葛泰宁,荀记食品连环投毒案的凶手,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有着极端偏执的受害者心态,将自身的失败归咎于社会,进行迁怒式报复,无差别投毒。”

    “赵彦宇,渠阳连环奸杀案的凶手,自卑偏执,极度缺乏安全感,被初恋于芳芳敲诈勒索后,开始仇视女性,并患上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魏清颂顿了顿,缓缓说道:“巧合的是,这些人都曾在慕安心理机构做过心理咨询,而后或直接或间接的,牵扯进凶杀案。”

    话音落下,满室沉寂。

    小宋嘴里的炸鸡忽然都不香了,他一个激灵,搓了搓胳膊:“魏姐,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晋神情也凝重起来:“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这么多恶性案件,都和慕安心理机构有关,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也是不正常的。”

    白如霜也接过话头:“而且这些都只是市局刑侦大队经办过的刑事案件,背后还有没有牵连到更多的恶性案件,以及恶性自杀、伤人事件,我们根本一无所知,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说不定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魏清颂赞同地点头,与她对视一眼:“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之前如果说只是有所怀疑,这次黄颖雯的案件越发让我肯定,慕安心理机构一定有问题,我们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让更多恶性事件发生,必须尽快介入调查。”

    小宋还是不太明白:“可是敖子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通过言语,就能操纵一个人自杀或者行凶?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心理医生都心生恶念,这个社会岂不是乱套了?”

    陈晋和白如霜等人虽然没有接话,但投向魏清颂的目光里也有相似的困惑。毕竟隔行如隔山,虽然在警校也会选修犯罪心理相关的课程,但比起真正钻研心理学的人来说,他们对这门学科的认知还停留在浅层。

    魏清颂说道:“你们还记得灰色企划案的始作俑者尹奚恒吗?一个心理系的肄业生,都能利用言语和情绪,教唆心智未健全的未成年人自残、自杀,而那些未成年人的共同点,就是缺爱、网络成瘾、心理意志薄弱。”

    “而李云东、赵彦宇这类人,本来就因为原生家庭或社会环境,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或人格缺陷,他们会去进行心理咨询,想必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

    “比起尹奚恒,敖子安显然是个更加高明的家伙,尹奚恒靠着匿名群组和话术诱导进行犯罪,手段粗糙,留痕也多,但敖子安不一样,他毕业于棠大心理系,连续四年获得最高级别奖学金,本科毕业后出国深造,主攻的方向是认知疗法,他具备尹奚恒所没有的系统性方法,有合法的职业身份,有正规的诊疗场所。”

    “他的所有行为,在专业上都有可以狡辩的空间,如果指控他教唆、操控来访者自杀、犯罪,他完全可以把诊疗过程归于认知疗法的一环,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故意引导犯罪,法律上就很难追究。”

    见众人神情越发迷茫,魏清颂放慢了语速,尽量解释得更加直白:“认知疗法,简单说就是让人质疑自己原有的判断,并接受一套新的解释体系。比如一个人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心理医生会引导他识别这种负性思维,再教他建立新的认知框架。”

    “这套方法本身是临床心理学里最主流的心理治疗手段之一,但问题在于,它天然带有重塑的性质,放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和思想控制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小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也太恐怖了,防不胜防啊。”

    “正常的心理咨询是绝对安全的。”魏清颂强调,“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认知疗法本身,而在于使用它的人,把一门科学变成了一件趁手的凶器。”

    她放下马克笔,目光直直盯着白板上,被千丝万缕围绕交缠在正中的那个名字:“而这件凶器上,不会留下指纹。”

    “简单来收,就是很难留下证据。”郑寻终于懒洋洋地开了金口,兴致缺缺,“黄颖雯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敖子安如果不是个傻子,那该处理掉的证据早就被处理干净了,现在才顺着这条线挖,大概率是白费力气。”

    白如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魏清颂却不在意,平静地说道:“他如果不为所动,让我们无从下手,那才真叫无懈可击。他要是真的有所动作,反倒是好事,做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

    郑寻还想再说什么,陆景明蓦地起身,中止了这场没必要的口舌之争:“我会连夜写一份书面报告,申请对棠州这一系列案件进行并案联合调查,在明天的例行会议上递交。”

    魏清颂却微微蹙眉:“只怕有的人不会轻易配合。”

    佟茂炜此人,大事上没有什么建树,搅局的功夫倒是一流。

    并案联合调查涉及到的案件量大、层级复杂,按照流程,佟茂炜那一关是绕不过去的,可他若是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拖上十天半个月,所有人都得白白浪费时间精力,在程序审批上耗着。

    陆景明却是极轻地勾了勾唇,很是从容:“要的就是他不配合,舞台都搭好了,主角当然得照常发挥。”

    看他成竹在胸的模样,又结合他之前对新任局长委任的讳莫如深,魏清颂大概也有了猜测:“这么说,明天能有好戏看了?”

    “当然,不出意料的话,会是相当精彩的一出戏,敬请期待。”陆景明轻快地冲她眨眨眼。

    这表情转瞬即逝,不过半秒钟就又恢复了平常不苟言笑的沉稳。

    被魏清颂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陆景明轻咳一声,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回家。”

    魏清颂很快追了上去,歪着头继续盯着他:“你刚刚那个表情我有多久没见过了,上次是在大学的时候吧,诶,你怎么耳朵红了,害羞了?”

    “你看错了,是灯。”

    “灯光是冷白色的,你还嘴硬。”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远,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

    她偏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他耐心地低头侧耳倾听。

    仿佛周身自动升起了一道结界,任何人都无法再介入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