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波兰独立运动与普鲁士 英国

作品:《让哈布斯堡再次伟大!》

    普鲁士的特使海因里希&183;冯&183;斯特凡男爵和英国特使阿克顿&183;曼斯菲尔德,正在会见波兰仅剩不多的民族主义者中的教父级别人物,齐格蒙特&183;米乌科夫斯基。

    在上次波兰大起义之后,事实上的波兰议会王国作为一个政治实体已经事实上被彻底消灭了,连名字都不让叫了,在沙俄的官方文件都是称呼为维斯瓦河地区仅仅是帝国的一个地理区域,跟“高加索地区”或“中亚地区”没有本质区别。

    原来的波兰行政委员会被彻底废除,而且语言上也是消灭波兰语,宗教上的天主教会被严厉监控和限制行政区划的俄国化。

    波兰的民族独立运动完全落入了低谷中的低谷。

    普鲁士王国对境内的波兰人也是执行日耳曼化政策。

    至于奥地利,现在也是这样,而且对于不听话的波兰贵族或者资本家,除了以反分裂国家法处罚之外,还有一招就是给他送到俄属波兰地区,受受沙皇的教育,然后就会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去了。

    齐格蒙特&183;米乌科夫斯基三次参加波兰民族起义,是波兰民族独立运动非常重要的人物。现在普鲁士的特使海因里希&183;冯&183;斯特凡男爵和英国特使阿克顿&183;曼斯菲尔德正跟这位大人物和波普瓦夫斯基等波兰其他主张武装独立的人正在谈判。

    “英国会坚定的通过这次对俄战争,恢复波兰国家,这真是太好了。”波普瓦夫斯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有些乐观地说到。

    齐格蒙特则是老气横秋的问道,“如果只有您来的话,我会同意,但是这边还有一位普鲁士先生,那么他是来干什么的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波普瓦夫斯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普鲁士人海因里希&183;冯&183;斯特凡男爵。后者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他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英国特使阿克顿&183;曼斯菲尔德轻轻清了清嗓子,说道:“米乌科夫斯基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疑虑。事实上,正是因为我知道您会有这样的疑虑,我才坚持与冯&183;斯特凡男爵一同前来,而不是让他单独登门。我希望您把他的出现理解为一种坦诚,而不是一种威胁。”

    齐格蒙特&183;米乌科夫斯基没有看曼斯菲尔德。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个普鲁士人身上。他的眼睛很小,深深地陷在布满皱纹的眼窝里,但目光异常锐利。

    “我今年

    六十七岁了,”米乌科夫斯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1848年,我在波兹南拿起了武器,对抗的就是普鲁士。1863年,我在波多利亚的泥地里爬了三个月,我的战友们被送去西伯利亚的时候,柏林的报纸在拍手叫好。现在,您告诉我,普鲁士人来帮我们恢复波兰?”

    他顿了顿,苍老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曼斯菲尔德先生,我在这间屋子里接待过很多人。法国人来过,说拿破仑三世会记得波兰的。土耳其人来过,说苏丹会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后为我们说话。他们都来过,他们都走了,波兰还是不存在。但至少,至少那些人不是亲手埋葬波兰的刽子手之一。”

    他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冯&183;斯特凡。

    “男爵先生,我不怀疑您个人的诚意。但请您告诉我,普鲁士到底想从波兰身上得到什么?因为在我的经验里,每当一个瓜分者对波兰人露出微笑的时候,他手里都藏着一份新的瓜分条约。”

    波普瓦夫斯基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在座的另外几个波兰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普鲁士特使。

    海因里希&183;冯&183;斯特凡男爵终于动了。他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然后用法语说道:

    “米乌科夫斯基先生,您说得对。我不会用外交辞令侮辱您的智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词。

    “普鲁士不是来做慈善的。我的国王陛下有他自己的战略考量,这一点我不会假装否认。但我要请您考虑一个事实——”他伸出一根手指,“1815年以来的七十六年里,是谁真正消灭了波兰?不是普鲁士。普鲁士对波兹南大公国的政策是不公正的,是我个人并不引以为傲的。但波兹南的波兰人还能在教堂里用波兰语做弥撒,还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还能在地方议会里发出声音。”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而在维斯瓦河对岸呢?波兰这个词都不存在了。你们的孩子在学校里连母语都不能说。你们的教授在用俄语教授一门他们自己都不信的历史。你们的修道院被关了一百多座。你们的年轻人因为纪念自己国家的宪法就被送去西伯利亚。”

    冯&183;斯特凡停了下来,让这些话在房间里沉淀了片刻。

    “我今天来不是要请您原谅普鲁士的过去。我来是要问您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当沙皇的军队还驻扎在华沙的时候,您是要继续恨三个敌人,还是愿意先集中力量对付最危险的那一个?”

    米

    乌科夫斯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冯&183;斯特凡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波普瓦夫斯基又开始不安地推眼镜。

    然后这位老人慢慢地、几乎是轻蔑地笑了一下。

    “说得好。”他的声音很轻,“说得非常好。跟1792年普鲁士人在格罗德诺对最后一届议会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先对付最危险的敌人。那一次我们听了。然后第三次瓜分就来了。”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上。

    “所以,男爵先生,我再问一次,具体地问:普鲁士打算用什么方式恢复波兰?恢复到什么边界?由谁来治理?波兹南呢?但泽呢?这些问题很重要。”

    冯&183;斯特凡男爵从随身的皮夹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身旁几个年轻的波兰人传看,自己则转向坐在主位上的米乌科夫斯基,语气平淡而诚恳。

    “您应该知道,如今的普鲁士王国,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偏弱小的中等强国。我们的土地被昔日的盟友奥地利夺走了一半。”

    米乌科夫斯基点点头。

    “而现在,普鲁士王国境内有许多北德意志邦国,它们享有除了经济、外交之外的自治权,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虽然这并非我们的本意,但事实上它们就是高度自治的政治实体。”

    斯特凡停了一停,看着米乌科夫斯基的眼睛。

    “所以,我们邀请您,邀请即将成立的波兰,加入普鲁士王国,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在场几个波兰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波普瓦夫斯基的手停在了镜框上,嘴也微微张开表示震惊。

    斯特凡没有理会这些反应,继续往下说。

    “独立之后的波兰大公国,应当拥有俄属波兰的全部土地范围。”

    “那么但泽呢?还有——”

    一个年轻的波兰运动家话还没说完,米乌科夫斯基一挥手,打断了他。

    “请这位特使先生讲完吧。”

    斯特凡男爵微微点头,继续道:“很抱歉,诸位,你们应当理解,在普奥战争结束之后,我们所拥有的土地太少了,所以我们无法将普属波兰那部分归还给你们。不过没关系,我们和英国会支持独立后的波兰大公国向东扩张,从白俄罗斯地区获得补偿。“

    他顿了顿。

    “之后,甚至我们会支持你们从奥地利那边拿回属于你们的土地。比如说,整个加利西亚王国。”

    饼画得很大。几个年轻的波兰人脸上开始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齐特飞在小声跟旁边人算着什么,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但米乌科夫斯基只是摇了摇头。

    “先不提那么遥远的事情了。还有呢?”

    “我们希望由普鲁士国王威廉二世陛下兼任波兰大公国的大公。”

    “让一个普鲁士国王来当我们波兰人的大公?这真是个笑话。“一个年轻人脱口而出。

    几个波兰人立刻小声讨论起来,还有小小的骂声,认贼作父,大概是在场所有波兰人此刻心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这可不一定是个笑话。”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英国特使阿克顿&183;曼斯菲尔德爵士突然说话了,脸色明显不好看,“我觉得你们有些不礼貌了。”

    看到英国人生了气,那名年轻人立刻缩了回去,低头不再说话。

    斯特凡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显出任何不快,语调依旧平稳。“是的,正如阿克顿爵士所言,这不是个笑话,而是认真的提案。我们两国的联合,是确保波兰独立最好的保证,不是吗?你们会享有除了外交和经济上的所有特权,包括独立的议会、独立的军队。当然,你们也应该参与王国议会,这也是你们的权利。”

    米乌科夫斯基一只手不停地敲打着椅子扶手,眉头锁得很紧。屋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指节碰击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我们的代价呢?”

    “当然是鲜血。”斯特凡说得很直白。“当我们攻入俄属波兰的那一刻,我们希望能有无数波兰人响应您的号召,成为反抗俄国残暴统治的斗士。”

    米乌科夫斯基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思考。请二位去隔壁坐一坐,可以吗?”

    “当然,阁下请。”斯特凡站起身来,整了整外套,忽然笑了笑,“不过我想,您应该也不会拒绝首席波兰复国者这个称号的,对吗?”

    说完他便和曼斯菲尔德爵士一同走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齐特飞第一个开口:“我反对。普鲁士人没安好心。要知道,俄国人当初也保留了波兰议会王国,结果呢?他们不断地蚕食我们的自治权利,在最后,连个名字都不给我们留。谁能保证普鲁士人不是一样的?今天给你自治,明天就收回去。”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波兰人摇头道:“可是你想想,至少三十年了,世界上已经没有波兰这个名字了。那些在俄属波兰出生的孩子,很多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祖国叫什么。再这样下去,不要说什

    么波兰独立运动,连波兰人这个概念都要消失了。无论如何,在英国和普鲁士的支持下先复国,至少先让波兰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地图上,比什么都重要。”

    齐特飞还想说什么,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反驳。

    波普瓦夫斯基推了推眼镜,看向自己的老上级。

    “您怎么看?”

    米乌科夫斯基一直在听着,没有出声。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慢慢开口。

    “普鲁士人很狡猾。他给我们的条件不算优厚。但是,正如齐特飞刚才说的那个道理反过来也成立,也许我们最高优先级应该是波兰复国,而不是去纠结什么领土。只有我们自己先立起来了,普鲁士人就不可能像俄国人那样轻易取消波兰。只有我们在这次战争中获得足够大的利益,把波兰的土地向东推进,获得更多的人口和资源,未来的波兰大公国才能在十年之内快速发展。甚至于——”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年轻面孔。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实力超过普鲁士之后,反客为主呢?他现在只是一个弱小的邦联盟主罢了,不是吗?人口和重工业基地可都在奥地利那边。”

    “可是西里西亚呢?也在奥地利手里。还有克拉科夫。”有人低声说。

    “复国最重要。”

    米乌科夫斯基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比方才更重。

    几个波兰人小声交换了一番意见,最终都点了头,同意了米乌科夫斯基的判断。不过具体的条款,还是要跟普鲁士人好好讨价还价一番的,至少在议会席位的比例、军队的指挥权归属、以及战后领土划分的细节上,不能就这样照单全收。

    众人陆续走出去准备叫回两位特使。

    屋子里只剩下米乌科夫斯基一个人。

    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慢慢转头看向窗外。瑞士的山坡上,一只苍鹰正在追逐不远处的一只野兔,翅膀掠过草坡时带起了一阵细碎的尘土。兔子在拼命地跑,苍鹰在耐心地盘旋。

    他这时小声说了一句。

    “祖国母亲啊,我做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