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户城在燃烧!

作品:《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李月山叫通了师部。

    电话那头,吴克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来。

    背景里全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指挥所的房梁在震动中簌簌地往下掉土。

    “司令,东面要顶不住了!川清旅团两个联队全上来了,我的一团已经伤亡过半,二团也快打残了!”

    “请求炮火支援!什么炮都行!哪怕打两发,也让弟兄们喘口气!”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

    吴克仁的声音沉沉传来:

    “月山,实话告诉你,野炮营刚才全完了。”

    “舰炮锁得死死的,开一轮就被端掉。”

    “现在我手里一门炮都没有,只有几百发迫击炮弹。”

    李月山握着听筒,手指冰凉。

    吴克仁继续说:

    “我已经命令第7师二团向你靠拢,但半路上被舰炮堵住了,进展很慢。”

    “李月山,东面交给你了,最迟顶到明天,明天之前,我把能动的兵全给你派上去。”

    “是。”

    李月山没有再说别的,只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转身望向阵地。

    川清旅团的第二梯队又上来了。

    刚被打退的鬼子并没有撤远,而是在弹坑里就地卧倒,等炮火一停就再次冲锋。

    鬼子的山炮从两侧高地上不断轰击,炮弹专往战壕和火力点里钻。

    几挺轻机枪一个接一个被炸哑,有一个机枪班,正副射手全部阵亡,弹药手接上去,不到两分钟,也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

    “旅长!一团左翼被撕开口子了!”

    “把旅部特务连压上去!”

    李月山把已经打空的手枪插回腰间,从地上抄起一支步枪,“跟我上!”

    他带着特务连三十几个兵冲向左翼。

    还没赶到,就看见鬼子的一个中队已经从缺口涌了进来,正沿着战壕向两翼扩展。

    辽军士兵在战壕里和鬼子绞成一团,刺刀捅、枪托砸、牙齿咬,甚至用钢盔猛砸鬼子的面门。

    “杀!”

    李月山带着特务连从侧面撞进去。

    他冲在第一个,一刺刀捅翻了一个正在压子弹的鬼子机枪手。

    还没抽回刺刀,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已经向他刺来。

    李月山侧身让过,枪托反抡,正砸在那鬼子太阳穴上,闷响一声,脑浆混着血水溅了半脸。

    不知道打了多久。

    李月山只记得天越来越亮,尸体越来越多,鬼子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没有穷尽。

    他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有几个他叫得出名字,更多的连脸都没看清过。

    就在他以为这条防线已经要彻底崩断的时候,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

    “援军!”

    “是援军!”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回头一指。

    李月山转头望去。

    只见南面的土坡上,一支穿着灰布军装的队伍正朝东面阵地冲来。

    打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军官,一手提驳壳枪,一手举着一面残破的军旗。

    他的身后黑压压全是人,足有上千之众,端着步枪,弯着腰,以散兵队形快速穿插。

    “是125师的孙铭九!”

    不知是谁认出了那个打头的军官,阵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

    孙铭九团来得正是时候。

    他们没有去正面顶,而是直接从南面斜插到川清旅团右翼的侧后方,如同从暗处捅来的一把尖刀。

    鬼子的右翼联队正全力进攻辽军二团阵地,侧后方突然被打,一时间来不及反应,被打得阵脚大乱。

    “反击!”

    李月山当机立断,带着阵地上所有还能动的人,朝正面冲了出去。

    两面夹击之下,鬼子的进攻终于被压了回去。

    川清旅团的第一次总攻,在距离战壕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被生生打了回去。

    李月山和孙铭九在阵地上见了面。

    孙铭九的团冲了一个多小时,在半路上被舰炮炸了三次,伤亡四百多,但总算在关键时候赶到了。

    他本人左小腿被弹片划了一道,走路有些跛。

    李月山一把握住他的手:

    “多谢了,孙团长!你们要是不来,东面已经没了。”

    孙铭九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尘土和硝烟,只摆摆手说:

    “都是自家弟兄,说这些干什么。”

    两人靠在一条被炸塌半截的战壕里,各自点了根烟。

    “孙团长,你从西面来,于军长那边怎么样?还能不能再多抽点人过来?”李月山低声问。

    孙铭九吸了口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抽不出人了。”

    “为什么?军部还有预备队吧?”

    孙铭九还是摇头,他把烟蒂按在泥土里,抬起头,声音很低:

    “整个户城都打成了一锅粥。”

    “鬼子不光是海上来了,他们在SZL、入海口、黄浦江沿线,全都开始大规模登陆。”

    “咱们辽军不仅要守LD,还要守DC,还要守黄浦江,还要守江阴口。”

    “二十万人弟兄,全投进去了,到处都在打,到处都在死人。”

    李月山的脸色刷地变了。

    “于军长手里……”

    “于军长手里早就没有预备队了,他把我这个团派出来,已经是把最后一点机动兵力都拿出来了。”

    李月山沉默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烟灰落在大腿上,被风吹散。

    孙铭九又补了一句:

    “我走的时候,军长的作战地图上,鬼子光在黄浦江沿线就标了六个登陆点。”

    “每个点都是舰炮先炸,然后步兵抢滩。”

    “我们有的部队,还没看见鬼子,就被舰炮打死了一半。”

    李月山无力地靠回战壕壁上,仰头望着天。

    天已经大亮了,但满是硝烟和灰尘,灰蒙蒙一片,像一张蒙在头顶的裹尸布。

    “院长呢?二帅怎么说的?”李月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孙铭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几天前院长就向二帅求援了,告急电发了几十封。”

    “可一直到现在,二帅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月山沉默了。

    他知道,辽军已经在用命在填这个坑了,但鬼子的火力、舰炮、飞机、战车,一样一样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实打实的国力差距,不是几腔热血就能填平的。

    但有些仗,不是因为有胜算才打的。

    “李旅长!”

    一个参谋猛地从前方跑过来,打断了李月山的思绪,“前沿哨报告,鬼子又上来了!”

    “这次是正面强攻,兵力比刚才还多!”

    李月山把烟头一扔,抄起步枪。

    “打他狗日的!”

    孙铭九也站了起来,抽出驳壳枪:

    “我的团全部交给你指挥,你让我往哪儿打,我就往哪儿打!”

    “好!”

    两个人在战壕里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各自转身奔赴前沿。